章耀辉怎会轻易放她走,好在朱朋吉有个哥哥魁梧如山,把章耀辉打了顿,逼他离婚。

    不过他硬把孩子留下,以为朱朋吉能心软,哪知那娘们心比石头还硬,连孩子也可舍弃,只为脱身。

    陶瓷外贸公司缺朱朋吉把关,日渐式微,最终破产。

    章耀辉后来回县城老家开了家陶艺馆,不过两天开业三天关张休息的模式,也就勉强糊口。

    如今跑来说做生意周转,无非是缺了赌本。

    “没钱。”她漠言。

    正好司机在朝她招手,她错身朝车走去。

    迈步那刹,高度集中注意力身后的风吹草动。

    章耀辉可能忌惮这地方人多有监控,没跟上来,直到关紧车门,她徐缓卸了口气。

    司机关心,

    “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开车吧。”

    当晚,章雨椒躺在柔软大床,本该轻松入眠,可她却像小时候那样,一闭眼,发现自己在无限缩小,四野黑魆空旷,无限放大。她的身体缩啊缩,变成蚂蚁大小,能被人一脚踩死。

    她辗转反侧,脑子沉甸甸地清醒。

    最后掀开被子,踌躇在朱朋吉卧室外。

    可举着片刻的手还是未能敲响。

    她不确定是否可以在朱朋吉面前展示懦弱,这是朱朋吉以之为耻的。

    她需要的是一个继承人。

    章雨椒也在向此靠近。

    裹紧被子时,她不禁将自己代入成朱朋吉,假使她遇上这种状况,该如何自处?

    大概是比对方更加无赖。

    章耀辉典型的欺软怕硬。

    可常年被揍,骨里基因仿佛携带着对那人的惧怕。

    鲜血、暴力……

    悉数重映在细碎的梦里。

    初中白绿相间的校服袖口松了,滑至手肘,露出截紫红的小手臂,像肠衣透明的腊肠。

    先是寺庙苦槠树上掠过一眼。

    如今,狭窄昏暗的老楼道,一头银发的辜恻盯着她手臂怔忪,

    “谁欺负你了?”

    章雨椒揿楼道顶灯的手放下,袖子随之荡落,遮掩伤痕。

    她表情无谓,

    “没谁。”

    “我瞎,走路摔的。”

    紧接从书包侧兜掏出钥匙片,转两下锁眼,推门时说:

    “剃头的推子就在那边卫生间柜子里。”

    “把你那头白毛推完赶紧走。”

    他又从寺庙提了袋素包子来找自己,美其名曰省她跑一趟。

    路上同学目光此起彼伏。

    她勒令他把一头炸裂的白毛给剃了,否则别来找她。

    他不发病的时候倒好说话,点头答应剃。

    章雨椒家有老式剃头的推子,小时候她不会扎头发,自个儿用那个推过扎手的寸头。

    始料未及章耀辉该打牌的点,却在家抱女人,客厅凌乱不堪。

    像两条野狗在彼此身上刨土。

    女人扯条裙子穿好起身,拨了拨酒红发丝。

    “哟,你女儿?”

    扫一眼旁边模样顶尖的银发男生,推了推正光膀子系皮带的章耀辉,滴溜溜地笑,

    “虎父无犬女嘛。”

    被扰好事,章耀辉操起只烟灰缸砸来。

    旁边辜恻推了下她,堪堪避开。

    砸偏了火气更盛,胡乱发泄,

    “菜呢!放学不买菜回来老子吃空气!养你个赔钱贱/货!”

    浑然忘记自己怪章雨椒碰了他牌桌导致他输钱,断了她生活费。

    不过章雨椒这节骨眼自然不会指他错处触霉头。

    她只表情木然说:“我去买。”

    便转身。

    “站住!”

    “等你买早饿死了!把客厅收拾了!”

    茶几是他们中午吃剩的盒饭,抱枕七倒八歪,女人起身挽章耀辉时,沙发上留了条她穿过的内裤。

    章耀辉拍了拍女人的脸,

    “宝贝儿咱出去吃。”

    “给他们小年轻腾地方。”

    正中他鼻梁骨的正是最先砸出的那只烟灰缸。

    破了道坎的鼻梁血涌如柱。

    辜恻拉着她走了。

    女人的尖叫声和章耀辉的喝骂纠缠她整晚睡梦。

    当次日她精神头不济,在一场私人宴会错将白酒当果汁入口,结果被呛到剧烈咳嗽引来殊多视线时,朱朋吉察觉到她的异状,在无人时询问:

    “你今天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章雨椒避重就轻。

    朱朋吉狐疑,“那让小张先送你回去,三天运动会也累了,的确要好好休息。”

    扪心自省,当前夫想拿女儿禁锢朱朋吉自由时,她对自由、事业的向往远大过了对那丝丝血缘的留恋。

    纵使章耀辉败絮其中,也不至于亏待他亲生女儿,她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心安理得了十余年,甚至没回去看过一次。

    就连想将她接回来,也是她知晓,辜家的孙子,辜恻和她一边大,而不少世家打着和辜家联姻的主意,才有了她后续将抚养权挣自己手里的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