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白炽灯管被揿暗,前后排几乎一并熄灭。

    教室兜落下一室乌漆漆。

    辜恻落后她们几步,眼前猝然一黑,一条腿撞上桌椅。

    后门口的章雨椒只听“哐啷”一声。

    她忙将灯重新揿亮,前门的季晴旸也是,语气关切,“还好吧?我还以为课代表那边没那么快。”

    章雨椒心头一滞,她也抱着类似心理,不过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辜恻神态恹恹的,揉了下膝盖,没作应答。

    径直路过章雨椒。

    下了楼,暴雨如注,满地溅起坑坑洼洼的水点,被路灯一照,星星点点,亮闪闪的。

    裸露的胳膊腿难免被雨溅湿,风一吹,冷啾啾的。

    她和季晴旸两人各撑一把伞,避开积水地面,朝寝室楼走。

    前头辜恻身形高挺,夜晚的雨清溶溶,朦胧了他的背影,他看似走得比她们快,可距离却也始终离得不太远。

    闷雷噪响,毫无章法的狂风几欲将树冠拔地而起。

    一个不注意,章雨椒踩到块石子,鞋跟一歪,整个人往左跌了跤,坐进一汪水坑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约看见辜恻停步回头的身影。

    季晴旸来扶她,手里的大伞将她视线阻隔。

    “没摔伤腿吧?”

    “没。”

    她没伤到哪,唯独校服裙摆连着小腿袜湿透了,皮鞋里头貌似也淌了水。

    “回寝洗个澡就好了。”她说。

    等季晴旸落下片安心的模样,重新站回她肩侧位置。

    视野陡变开阔,辜恻依然背影亭匀,信步朝前,仿佛刚才是她眼花。

    -

    翌日下午,体育课前,他们需换运动服和鞋子,裤子将将到膝盖的长度。

    辜恻腿很瓷白,小腿瘦长,膝盖骨有块淤青尤其醒目。

    章雨椒想起昨晚,他撞在课桌椅上的动静。

    说实话,有时候她觉得辜恻体质简直比女生还娇弱,就拿昨晚来说,磕了下便留好大块淤青,和他一较,她简直皮糙肉厚。

    辜恻眼珠子被光晕笼罩,镀了层琥珀般的浅色,仿佛装着丝丝疑惑,大概在不解她为什么要盯着他腿看。

    章雨椒自觉视线冒犯,挪离目光向地面,抱着运动服进了女更衣室。

    对面孙冽搭着辜恻肩膀渐渐走远了。

    运动服统一橙白配色,她换好后,用校卡刷了个储物格放置校服。

    刚踏出更衣室,毫不避讳的议论声飘入耳。

    “我靠!就她,真能拒绝辜恻?”

    “比珍珠还真,你以为呢,人家可傲着呢。”

    “装的吧,平时装得比谁都清高!我认识国际学校的钟涵,人家说章的妈妈,天天跪舔辜家,呵呵。”

    “不过话说回来,人长得确实有资本。”

    “一般吧,不就身材好点?”

    “反正我觉得就她的档次,真不至于傲成那样。”

    “你们说什么呢!章雨椒拒绝谁,是她的自由,敢把这话当辜恻的面说一遍吗?”竟是季晴旸的声音。

    最近她好像对自己格外亲渥,兴许是上学期运动会替补的事吧,一直感激惦念到现在。

    “我说副班长,你什么时候跟章雨椒这么要好了?龚圆知道嘛。”对方不爽。

    旁边的人拉她走,“算了,她跟谁不要好,老好人呗。”

    季晴旸安慰章雨椒,“没必要因为她们而改变。”

    章雨椒眉头轻挑,抿唇,一副并不放心上的释然模样。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她们俩快步朝方阵去。

    老师脚边放有一筐网球拍,说:“这节课咱们继续来学网球哈,来体委把拍子给每个同学发下去。”

    他们班身处露天的网球场,昨夜暴雨,浅蓝漆的地面仍旧潮湿。

    老师站在底线外,“我们先复习之前学的。注意!球拍和地面垂直,咱们发球的时候,面向右边网柱,侧身站好,双脚分开……”

    复习完要领,他又亲自示范了数遍,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击球练习。

    下半节课时,老师伸食指点名,“来,第二排扎马尾的女生,你出来示范看看。”

    众人转头,视线往章雨椒身上凝聚。

    她依言出列。

    “会打是吧?”体育老师见她姿势标准便问。

    章雨椒点头,“会一点。”

    她是体育废。主要是朱朋吉热衷网球运动,她除了能耳濡目染,私底下也勤勤恳恳学了,以便平素能与朱朋吉打上两个来回。

    体育老师又朝最后排的辜恻说:

    “辜恻你也来!你到对面,老师知道你初中网球就打得好。”老师想让他们俩对打做示范。

    一夜大雨后的天空灰蒙蒙,像块没拧干的抹布,微风吹来空气里残留的尘土气息。

    章雨椒站在靠近中场标记的位置,左手托球,抛球,右手引拍,精准击向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