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飞跃过网,本该是次寻常不过示范。

    可那颗绿莹莹的网球,竟扣在了辜恻脸上!

    结结实实的。

    一切都乱了。

    辜恻脸颊立马泛起一片红,不出意外隔日就得起淤青。

    连老师也吓了大跳,辜恻善打网球,怎么能让球砸中?可事实就发生在他眼前。

    辜恻丢了球拍,“哐啷”一声,吃痛捂住半边脸,腮颊的殷红与手背的冷白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我靠!”一群人被这幕惊愕。

    殊多人围涌上前。孙冽心跳到嗓子眼儿,以为砸中眼睛,奔前去见辜恻捂的是脸,仍揪心不已,“走,赶紧去医务室!”

    辜恻摇头,呼吸仿佛因痛楚而打颤,

    “不用了,我缓缓。”

    “怎么搞的啊!对人脸砸?”有人不满。

    “人呢?用球把人脸砸了也不道歉,真不愧是章大小姐!”

    众人反应过来,目光四处逡巡,不见“肇事者”身影,语气便盛满不快。

    蓦地回头,发现被辜恻掌侧的另只眼睛冷冷盯视,他们头皮一紧,嘟囔着,“我们也是担心你嘛。”

    辜恻语气淡漠,“是我自己分神了。”

    大家也都不敢再七嘴八舌。

    不期然,人群里伸出只纤长骨瘦的手,握着瓶冰水,是章雨椒。她似乎是跑过来的,气息不太稳,

    “拿这个敷吧。”

    冰水是她课前买的,换运动服前,放在了体艺馆一扇窗旁,离网球场有点距离,刚跑去拿的。

    瞥见那块红晕,她于心有愧,也想尽力挽救。

    “这样,章雨椒同学,是叫章雨椒吧?你陪辜恻同学去趟医务室处理下,其余人接着上课!”体育老师出来吩咐。

    对此章雨椒并无异议,她也没料到会挥球砸中对方脸。

    孙冽听了,内心微动,观察辜恻反应。

    可辜恻却执意无需去医务室,只推诿说没大碍。

    体育课继续。

    他坐在场边横椅休息。

    场上章雨椒穿着统一的运动服,扎最简单的马尾辫儿,气质却出尘脱俗,水似的清凌凌的,在哄闹的人群里一眼可攫获那份安静。

    余光里,旁边有道校服长而笔挺的裤腿。

    钟渊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娉婷身影上,坐在旁边空位置,偏首看向辜恻,

    “不是可以躲开,为什么不躲?”

    2班体育课早早解散休息,他在场外看得真切。

    章雨椒虽说姿势标准,发球也漂亮,但终归不如对面的辜恻球风老练,算是个入门级新手了,怎么就能一球砸他脸上,也太巧。

    辜恻手扶冰水瓶壁,低温将他手心指腹冻红。

    他握着水,从脸颊拿了下来,肘搭在腿上,兀自支吾,

    “我走神了。”

    “走神?我看你是走神在算计让球砸中你吧。”钟渊直言。

    辜恻歪头一副懵然不解的神情,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啊。”他脸颊淤红显著,还沾着瓶壁融化的水光,钟渊看了,又气又无奈。

    翌日,果不其然,辜恻右脸青红一大片,趴桌睡觉时,只能用左脸枕肘,这样一来,右脸的伤便一览无遗。

    章雨椒课间去厕所回来后,便是这幕。

    他眼睫毛耷着下眼睑,受伤了睡得不太踏实。

    目光从他脸上,游移到膝盖,最后像被两道淤青灼伤了似的,倏地遮在眼皮里。

    傍晚时,天空闷沉沉的,黑云低压,又是将要下雨的前兆。

    朱朋吉电话给章雨椒,“来趟校门口。”

    彼时的章雨椒刚从医务室出来。

    将一软管药膏揣进口袋。

    依言去往校门口。

    朱朋吉下车,利落干练的工作套装,她拿了一袋药,透明塑料袋里种类齐全,在她微惑的目光里,浅笑说:

    “傻愣着干嘛?给辜恻的。”

    “听辜老先生说他摔跤伤到了脸。”

    “你把这给他,活血化淤的。”

    “妈妈帮你做到这地步了,你可别再跟他犟着了,该和好就和好,太拿乔,男生一过了新鲜劲儿,也就没意思了。”

    章雨椒缄默。

    忽地开腔,

    “要下雨了,我先回班了。”

    朱朋吉皱眉,本就宽额高颧的面容愈显冷厉,她道出重点,

    “虽然辜老先生磊落,不因小辈关系影响合作,但下季度又要签新合约了,妈妈还是不希望你这边还跟人拧着,否则辜老先生怎么想?我朱朋吉的女儿这么不大气?”

    “纵使不喜欢,也给我把关系续上。”

    学校同学、朱朋吉无一例外都觉得她在过分拿乔,她冷淡辜恻、和其划清界限,貌似就是十恶不赦的行为。

    要怎么做?和辜恻谈恋爱吗?

    就她这点寡淡的回应,对他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