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雨椒坐的是第六排,她旁边放了张椅子,女生拉着同伴坐下,一边激动。

    “快点快点,这里还能摆椅子。”

    “急什么,反正辜恻节目是最后。”

    “希望老班别来抓晚自习,否则我们明天死定了。”

    “管他呢,光我看到的咱们高二的都有十个了,要死一起死。”

    章雨椒隐约明白礼堂人满为患的缘故。

    她拿出手机点进班群,找到最新发的毕业晚会节目单。

    果然,压轴是《威尼斯狂欢节男变奏》,表演者:高三1班辜恻。

    节目单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改过,本来是首歌曲独唱。

    礼堂另端的孟露发消息问她:

    【章章去不去上厕所?】

    【待会儿人多都出不去了。】

    章雨椒于是来到礼堂外的卫生间。

    遇上刚到校的辜恻。

    他看似困极了,像刚起床,兜头套了件宽松的t恤出来,及膝的运动短裤下面小腿肚颀长白皙,踩着双已经绝版的白鞋,眯着的眼睛抬了抬眼皮,锁定住章雨椒,双手自然搭上她的腰两侧,没骨头似的朝她靠过来。

    身上松木清冽的香气隐约,应该还是早晨沐浴后气息的残存。

    周遭来往人影憧憧,章雨椒下意识想推开他。

    转念反应过来,由她靠在自己颈边又呜出个绵软的哈欠。

    “困。”

    他说。

    “你到里面坐着还能睡会儿。”

    “钟渊催我去后台。”

    “都怪他。”他不满。

    说到这,章雨椒想起来问:

    “什么时候压轴节目换成你了?”

    “昨晚,原来那个考试这两天上火,钟渊喊我去。”

    钟渊是学生会主席,虽说已经卸任给高二的,但筹备毕业晚会,新任主席缺少经验,需由钟渊操持大局,所以原定演唱搁浅后,他找辜恻救急,昨晚把他哄来礼堂彩排了一遍,这也是辜恻很晚回家困个半死的原因。

    手机里还有钟渊催他去后台化妆换衣的消息。

    章雨椒清楚来龙去脉,便推了推他,

    “那你快去后台。”

    “我想靠着你睡觉。”他依依不舍。

    “我还没看过你上台跳舞呢。”她说。

    捏了捏他的耳珠,“醒醒。”

    辜恻总算朝后台的方向去。

    她也就去了卫生间和孟露汇合。

    孟露忿忿,“我就奇了怪了,那些人眼睛里的辜恻究竟是啥样的,十七中那么远的,也跑来看他跳舞。”

    “难道他们戴的眼镜都有滤镜?”

    “怎么就我见他就觉得发毛呢。”

    章雨椒笑,“可能他适合远观。”

    表象上,他的确光风霁月,腐烂的过去外人无从得知,谁也不知道他动手打架快准狠,却三天两头易掉泪,人长得好、跳舞好,那点与生俱来的倨傲,自然成了个性、特点,广受追捧。

    孟露认同到点头捣蒜,“古人诚不欺我啊!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又一个激灵,“亵玩?谁敢啊。”

    两人上完厕所回礼堂。孟露挽着她有些低落。

    “章章,我估分了,不怎么样,我应该没办法跟你去北城了。”

    孟露受家里后妈排挤,亲爹又偏心小儿子,她约好要和章雨椒同去北城。

    章雨椒不由忧心,“估的多少?”

    “不到五百。”孟露发挥有点失误了。

    平时她可以考五百多分的。

    她认命,“可能就找个本地大学吧。”

    “我都说我不要估分的,我老爸他非催我估,这下好了,这段时间心情全没了。”

    章雨椒安慰她,“成绩没出来先别想那么多,再说,橡北市也不差,从小在这长大也熟悉,多少人还考来这个城市落地生根呢。”

    孟露叹气,勉强笑了笑,“我男神肯定要去北城的。”指她送围巾的暗恋对象。

    “说起来我好羡慕你和辜恻呀,可以不用异地。”

    话音落地,章雨椒一时失去回应。

    -

    后台。

    隐约飘来主持人的开场白。

    钟涵看向懒洋洋趴在镜前的辜恻,手骨突露,指长的发丝垂在手臂,釉质的黑与玉质的白交叠,一贯的闹中拾静的画面。

    她将化妆箱搁在桌台,喊了句,“阿恻。”

    枕睡的人循声抬头。

    钟涵继而说:“我跟我哥自告奋勇来当化妆师的。”

    边打开箱子,“你放心,里面化妆品都新的,没动过。”

    “不用了,工作人员给我化就行。”他扫了眼旁边正给其他先上台的演员补妆的化妆师。

    钟涵是得知今天他上台表演,特地赶来,她说她跟钟渊自告奋勇,其实钟渊勒令她别瞎掺合,好好在台下看表演。

    被刻意保持距离,她浮想起刚才辜恻倦懒靠在章雨椒身上的画面,指甲刺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