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空调坏了。”章雨椒的声音被水珠浇落。

    “还没修?早坏八百年了。”封清晓咂嘴,去翻她冰箱有没有屯零嘴。

    结果里边除了招待客户的矿泉水、饮料没别的,哦,还有盒巧克力,过期的。

    “没空修。”

    章雨椒已经迅速洗完澡,换好藕色衬衣,包臀套裙。

    一只手在腰后拉裙边的隐形拉链,踢掉拖鞋。足尖伸进沙发旁那双黑色高跟鞋里。

    整个人气场顿时妖秾干练,与睡着时截然不同。

    瞥了眼时间,封清晓一边帮她拎起拖鞋放鞋架上,一边不满,

    “你他妈的什么时候招个助理。”

    “估计下周吧,人力已经发招聘信息了。”

    章雨椒坐沙发上,揽气垫圆镜简单上妆,重手遮了遮眼底淡淡的黑眼圈。

    封清晓猛回头,以为自己听岔了。

    公司成立近两年,靠着高新产业补贴、贷款□□发展到今日,规模也只能算个小型企业,全公司包括厂子,上上下下拢共不超三十人。

    “真的。”章雨椒接收到他的惊讶。

    “上季度的报表你看了吧,营收上面没看出什么?”

    章雨椒挑眉,继续往脸颊拍粉扑。

    “我没来得及看。”他前阵子一直扑在实验室。

    “总之,舒特的大单子谈成了,助理会有的。”

    “尊敬的封老师,你的豪华实验室也会有的。”她嘴角绽笑。

    章雨椒办公室植物总是养不活,大概因她总在外跑,连有水就能活的巴西木也枝叶蜷枯。

    但唯独她,是这间不算宽敞、不算气派的办公室里最鲜活的代表。

    “少给老子画饼。”他冷哼。

    又翻起两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别忘记你怎么把我从伦敦骗到北城郊区的。”

    天花乱坠、滔滔不绝之后,一句“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干你妹!

    飞机落地北城的封清晓对着一间逼仄凌乱的实验室、刚收来的二手工厂彻底傻眼。

    那会儿他们还未迁址产业园区,条件比现在落魄得多。公司在郊区,全公司除了他们俩,就剩工厂三五工人。

    封清晓京大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正要签约伦敦某家高级研究院,光鲜亮丽拿不菲年薪。

    结果摇身一变,天天开车跟坐拖拉机似的来回鸟不拉屎的郊区。

    封清晓当然拎包要走,被章雨椒死乞白赖挽留。

    那段时间,章雨椒开她那辆二手马自达车接车送、三餐包揽还不重样、他一个眼神她就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貌似有个丫鬟伺候也还能忍受。

    现在。

    他看了看手里拎着的某人的拖鞋,到底谁才是丫鬟……

    越想越气,他这颗明珠,得蒙尘到几时。

    章雨椒最怵他提从前,那段苦日子较他当时的成就与名气而言,着实屈就。

    她立马岔走话题,“帮我复印张身份证。”

    “在我包里,潘胖子要的资料里就差这复印件。”

    潘胖子是他们私底下给一行长起的诨号,九点钟这趟是要来谈贷款增额的。

    银行那帮人见今年报表势头好,就跟鬣狗嗅到肉味似的争抢着给授信额度,早年周转难,求他们贷款都推三阻四的。

    不过,公司发展阶段,授信增额自然是好事。

    “啧。”

    封清晓瞪她。

    但时间紧,搁好拖鞋只得去她包里翻身份证。

    “说了多少次,你起码得给我发两份工资。”他抽出身份证。

    “行,两份就两份。”

    章雨椒化好淡妆,起身收拾过夜后略显凌乱的沙发。

    “章总这么阔气?看来公司是真赚钱了。”

    以往一提涨工资她不是肚疼就是头疼,再不然就尿遁。

    边说边掀打印机顶盖,将身份证搁上面。

    人像面朝上,他掠过眼,又低头定睛。

    视线停留在身份证她的照片上,“这是你?”

    “不然呢。”章雨椒收拾完沙发又开始捡桌面文件。

    打印机那边封清晓继续疑惑,

    “你以前跟现在一点也不像。”

    “身份证照片嘛,拍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没记错的话,身份证照片是她大一补办拍的,她想当然以为是露耳显额,加之素面朝天,差别才大。

    “不是样貌。”

    封清晓一手举身份证,视线从照片移向正在叠整文件的章雨椒。

    光线里,动作利落,转身之际,微扬的发梢宛若金线流光。

    她周身徜徉的、自内而外盎然生机,是照片里“那位”所不能及的。

    “是感觉。”封清晓得出结论。

    “刷”。

    章雨椒皎洁的面容赫然眼前,她抽走了身份证和复印件。

    挑动流线般明亮的眼睛揶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