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雨椒过去未曾接触过音乐剧。她大学后半段忙得脚不沾地,学校、郊区公司来回跑, 精力不济时甚至挂科重修了两门课程, 好在大四几乎没有课, 毕业论文花足了心思,高分通过, 没有延毕。

    这回首次接触,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撼,“服化道还有视觉团队做的舞台效果太逼真了, 说实话, 比坐在影院看电影要更魔幻。”

    客户乐见她感兴趣, 继续聊着,“之前我在橡北市出差, 看过一场中文版的,那场观众反应还算热烈。难得有原版在国内演出,可惜你刚刚也看到了, 场子里还没坐满一半人。”

    客户有种爱好相似的惺惺相惜, 又和她聊起芭蕾舞剧。

    “章小姐接触过么?”客户问。

    章雨椒心中一凛,“威尼斯狂欢节, 高中毕业典礼有个……同学表演过一小段。”

    客户熟知这场舞剧,洋洋洒洒和她提到这台舞剧的背景、起源, 其中,萨塔内拉的故事也娓娓道来。

    至此,章雨椒恍悟。

    有一晚, 气氛缱绻时, 辜恻忽而问:椒椒是萨塔内拉么。

    想来那时的他早有预感。

    事实证明, 她的确是面目变幻的魔鬼萨塔内拉,订婚前夕露出真容、远走高飞。

    客户拿出张芭蕾舞剧全球巡演的门票,“后天,艺术中心有伦敦芭舞团的巡演,最后一站了,可惜我临时定了出差。”

    “这张票送给章小姐的话,也不算埋没。”

    “谢——”谢字露一半,章雨椒接票的动作顿了顿。

    伦敦芭舞团……她曾在伦敦偶遇过辜恻,而就在今晚,艺术中心门口对望那一眼,阒黑的视线噙着漠然。

    她在想,该不会这么巧。

    紧接,客户的话证实,这个世界就是有无数巧合。

    “章小姐是否在网络刷到过这个舞团的首席?是最近很受追捧的一个年轻舞者。”

    “说起来,辜恻他也在北城念过一年的舞蹈学院,也许是课程不适合他,又改道申请了伦敦皇家舞蹈学校,总之没再回北城。”

    放弃大众眼里国内顶级的舞蹈学校,换个地方拾起学业,很荒诞不经,事情发生在辜恻身上却又再合适不过。

    “章小姐?”久不闻回应,客户唤她。

    “这张票送你吧。”客户复述一遍。

    章雨椒凝滞的动作复苏,将票攥在食指与拇指之间。薄薄的纸张,莫名厚重到手腕沉甸。

    “谢谢。”她继续未完的道谢。

    送别客户的车后,联系的修理师傅有了消息回复,对方答应九点到茂府小区帮她修空调。

    北城寸土寸金,茂府地段好,每平米价格大好几万,她花光积蓄才凑出的首付,在茂府按揭买了套房子。

    二手马自达上半年也光荣退休,换了辆卡宴代步,现在她表面风光,实际一穷二白。

    不过,坐在出租车里,夜间的风扑脸颊,飒飒作响。

    她不怕冷,更怕自己是只永远待在温水里麻木的青蛙。

    然而,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么。

    回家时,她手里还攥着那张舞剧票,后天开场的票。

    端详一番,最终搁在了玄关柜面。

    应该婉拒的,她懊悔,这张票终究要在自己手里被辜负。

    这套房子将近三百平,厨房器具仍是崭新,她没开过火,倒是不时会在厨房门旁那张吧台抽烟。

    正对宽阔落地窗,隐形幕布外的漆空一望无际,灯火规律列队。

    她之前太依赖咖啡/因提神,到最后身体免疫,脑袋昏沉时,喝再多黑咖啡也无用,便摸索着抽烟,坏习惯到如今已经扎根。

    譬如现在,她有点犯烟瘾了。

    但想着待会师傅要来修空调,还是没点,而是进了浴室洗漱。

    冲泡沫时,隐约听见指纹锁震动。

    师傅这么快就到了?

    她潦草冲完,系好浴袍去开门,抓着条毛巾还在擦拭湿发。

    门一推,呼吸仿佛轻了。

    发梢淌湿衣料,室内空调罢工,冬日温度低,凉丝丝的一片敷盖皮肤。

    随着门开,跌进来的正是辜恻。

    扎实倒进她怀里,她顿时像接了只火炉在胸前。

    他皮肤灼烫、晕红,整个人仿佛被酒精裹挟,昏醉到不醒人事。

    假如章雨椒晚开门一秒,他应该就贴着门板倒睡了。

    “辜恻。”

    她支不住他沉重的身子,只能托他两肋,就势由他坐地。

    “辜恻。”她摇晃他,“这不是你家。”

    从她买茂府这套房时,她便知道,楼下,也就是十七楼,曾是辜恻在北城的住处,夜里他们几乎流连过每处。

    能买到楼上这套,并非巧合。

    她跟中介说想买茂府的房,看来看去,竟是这套的格局、采光最舒适,也许带了点曾经做那档子事的滤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