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辜恻重声喊汤雯。

    辜端义仰头大笑,中气尚可,“爷爷这病讷,值了!阿恻会护着我了。”

    他指着汤雯,悄默声跟辜恻打趣,“你奶奶要嫉妒死了。”

    汤雯作势推他,“去,越活越回去了。”

    最后闹够了,辜端义佯装严肃催促辜恻,“今晚阿恻必须回家睡觉。”

    汤雯想起白天的事,“中午孙冽那小子来看你爷爷,不是说晚上有高中同学聚会,阿恻也去呀,散散心,换换心情。”

    “不去。”

    辜恻提不起兴趣,垂落羽睫,盯着新买的手机,黑亮的屏幕倒映他淡色的神情。

    “我怎么听孙冽提了一嘴,说是雨椒在群里报过数,意思是她也会参加?”

    提起章雨椒,辜端义面色刷地冷沉,不过汤雯不顾他眼神制止,固执将话说完整。

    半晌,辜恻低着头,拇指中指捏着手机两面,另手一下一下圈翻。

    “哦。”单薄的字音情绪不明。

    -

    泰鑫酒店包厢。

    寒暄此起彼伏,章雨椒百无聊赖舀汤进嘴。

    高中三年她在班里并无深交的朋友,可她鬼使神差的,飞回了经年未踏足的橡北市,甚至直奔泰鑫酒店。

    当初她与辜恻订婚闹黄,两家由亲家变仇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同处一间包厢,众人并不主动搭讪她,唯独若有似无的目光反复游移。

    从她拎的包、穿的裙子、踩的高跟鞋,甚至每根头发丝儿都检阅了一遍。

    毕竟得罪辜家,大多数人纷纷揣测她的日子过得该有多惨。

    季晴旸的话打断他们蜘蛛网似的视线,“听说课代表自己创业开了家掩膜版公司,我也做这行的,以后兴许能打上交道。”

    “公司?”

    “是啊,跟封清晓合伙开的,对吧课代表?”阔别多年,季晴旸对她倒相当了解。

    “嗯。”章雨椒捏着勺应了嘴。

    对面留的位置始终空荡,孙冽坐空位置旁边。一如当年两人同桌,辜恻经常出入舞房不在座位的景象。

    他一向不热衷半生不熟的人聚一块,寒暄来寒暄去。

    大概不会来了。

    “听说封清晓还在洛桑联邦理工当过客座讲师,不过我交换去晚了一年,没赶上。”季晴旸兀自遗憾。

    “晴旸你复读之后不是考上的京大嘛,还去过瑞士做过交换生吗?”有人问。

    季晴旸看了眼斜对面的章雨椒。

    后者撑手扶颈,视线落在面前一盅鸽子汤表面飘动的油点上,似乎始终游离在对话之外。

    “大二去过一年,我去的是unil隔壁的联邦理工。”unil是章雨椒曾交换的学校。

    “太厉害了。”

    季晴旸当初分数能够上好学校却义无反顾选择复读,后续考入名校,如今名企任职,未来光明。

    季晴旸耸肩,“不算什么。这些,课代表比我更先做到。”

    章雨椒啊,众人视线偏转,对她印象仍停留于高中时的冷僻、独来独往。一时都歇了话音。

    “辜恻?”

    谁朝包厢门口又惊又喜唤。

    辜恻一来,室内比原先热络数倍,有人提及辜端义重病的传闻。

    辜恻淡声,“瞎传的罢了。”

    得到在座迭起的回应,无一例外是“我就知道是捕风捉影”、“那些媒体就爱乱编”类似的谀词。

    章雨椒视线不动声色落向对面辜恻。

    他进门时,沾惹风雪的立领防风连帽夹克脱下,被孙冽自然接过挂在椅背。接木筷前,微微挽了沿袖口,举手投足天成的松弛。

    连眼底淡青也并不损美感,不过是雪白玫瑰花瓣落片灰,反而给人久不经太阳照射的倦懒感。

    众人奉承辜恻。

    唯独季晴旸对章雨椒的创业史满腹好奇。

    问道:“你和封清晓怎么结识的?”

    话语一出,章雨椒掠了眼独自清泠的辜恻,他正和孙冽说话,注意力貌似不在这端。

    章雨椒坦言,“他在联邦理工有场讲座,我留了他邮箱,一来二去认识了。”

    “那不是蛮早,大二?”季晴旸算时间。

    “嗯。”

    “那时候他还在京大读博吧?”

    “博三。”章雨椒记得清晰。

    “有三年半了。”

    “不止。”

    聊天往来时,辜恻撂下句“我去趟洗手间”,离开了包厢,路过时,侧颜敷冷,唇角抿失弧度。

    五分钟后。

    章雨椒跟随去往洗手间方向,但男洗手间往来好些人,并不见辜恻。

    “你在找我。”笃定的语气划过耳后,她被一股力道扯进一旁黑乎乎的楼道。

    一丝烟味浮过鼻尖,垂眸,辜恻指间还夹有半截明灭燃烧的烟。

    章雨椒被他抵墙。

    楼道门缝透进丝光亮,隐约能看见他下颌轮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