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只觉得这人丝毫没有紧张或是害怕的情绪,态度从容淡定得像是红港的风,从头到尾也仅与几十米外的拆弹助手进行过对讲机交流。

    数十分钟后,那抹深蓝色身影成功取出引信,缓缓走向警车方向。人群发出一阵又一阵激烈的欢呼,而他连脚步也没有顿,甚至没有回头。

    在场市民人头攒动,却并未窥见那位身犯奇险的拆弹警察的面孔,也无从得知他的姓名。

    唯有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位曾出现在新闻报道中英勇果敢的拆弹警察,如今就站在窗外树下。

    遥遥地与她对视。

    目光隔世相逢。

    他衬衣警服肩章上警花清晰漂亮,眉眼乌黑,目光雪亮如刀锋,面部线条流畅利落,身形轮廓流畅硬挺。

    视觉效果上很有冲击力,很港风,与海外浅发碧眼的番人不同,也与其他亚洲面孔相差良多。

    只是盛夏里没想到会是他。

    这段时间,由他来保护她的安全。

    确认安全。

    陈不周这才放下手,朝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他的举动表现得很自然,流畅得像是一套完整的习以为常的流程。

    见他点头,盛夏里这才明白。

    他是在确认她的安全。

    她原以为见过她的冷淡,他会心生退缩或是厌烦,但他竟然表现得如此淡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刚才那点矛盾就像是早已经被风一吹而散。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遥遥地接触。

    传闻中的坏脾气千金僵硬了须臾。

    她学他。

    也试着朝着他的方向点了多下巴。

    表示已接受到“安全”的信息。

    看着那道笔直身影,无端回想起三年前从天而降的那道神秘孤行身影——

    太像了。

    第3章 on call

    ◎“别怕”◎

    chapter 3

    隔着遥遥的距离仅对视了片刻。

    一通来电打断这隔世对望。

    坐在窗台上,盛夏里抱着电话机,垂着眼帘接听来电。

    那红色电话机很称她的肤色,她看上去更白了,也更像上世纪电影艺术片海报里的美人灯。

    盛夏里左耳贴着电话筒,垂着眼帘安静地看着电话座机,安静接听盛延的来电:“shirley?”

    “阿公。”

    “嗯,shirley。警察局很重视这件案子,特地派来那位姓陈的警官保护你,好像是叫…陈不周?”

    盛延一直很关心盛夏里的情况。

    这两年她的状态实在不大好,每每把自己关在房间时,就中意安静地读几句书,平常只和祖父能说上几句话。

    其实按照盛夏里的性格,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不会主动和祖父开口。

    但用不着她说,盛延就已经从菲佣口中了解到下午的小冲突,甚至给她打来电话关心。

    “听说他是不可多得的王牌警官,你见过了吗?”

    盛夏里视线不经意地往下望,落在站在树下的那位陈sir身上。

    “下午刚见过。”

    “陈sir人怎么样?”盛延在电话那一头笑了一声,声音苍老爽朗,半玩笑地说,“爷爷还听说这位陈sir长得很俊。”

    “……”

    她的视线也从陈不周身上收了回来。

    他是个好警察。

    作为日理万机的商场点金手,盛延没太多闲聊时间,在电话挂断之前他安抚似的说:“爷爷知道你不爱见陌生人,你别担心,我和警署那边通过电话,那些警察们尽量不会打扰你的清静的。”

    挂了电话,盛夏里犹豫了一会。

    她还没有和陈sir说过谢谢。

    迟疑了半晌,再次往下望却没再看见陈不周的身影,她猜想他可能已经回到了他们警署办公房间内。

    但她还是从沙发站了起来,朝着一楼的方向走去——警署的其他人暂时在别墅一楼尽头的房间工作。

    陈不周应该就在那间房间内。

    盛夏里下楼,快要走到那间房间,在离门一步之遥的走廊上却堪堪停住。趑趄不过片刻,她旋即转身径直朝花园方向走去——

    改去花园里转转。

    她还是不想见太多陌生人。

    只是盛夏里还没来到花园,就透过玻璃门窥见窗外那道挺拔笔直背影。

    是他。

    他还没走。此刻正站在树下,手指间夹着烟,骨节分明,似乎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并没有那么端着。

    不是严肃的板正。

    反而给人一种深厚丰富的阅历感,神态更掺杂着成年人才有的慵懒松弛感,那种类似于风的感觉。

    盛夏里只不过看了几秒。

    可那道正在回忆着什么的身影就发现了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

    敏锐地睇向她。

    这个阿sir的洞察力敏锐得要命。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偷看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