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当场抓住。

    半空中缭绕着的白色烟雾里乍然间出现了一道锐利的视线,他的眼珠很黑,在烟雾里亮得分明。

    平心而论,这人帅得太正气了。

    不日不韩,是纯中式帅哥的那种帅,她一眼看过去便猜出来他是土生土长的红港人。

    原因无他。

    高眉骨、深眼窝,眉峰立体清晰且微微上挑,黑发蓬松,下颚线清晰得突兀而分明,彰明较著着是位港风帅哥。

    那一眼,给人一种错觉。

    就像是小行星不打招呼,硬生生横冲直撞地往人心脏里闯。

    陈不周向来感官敏锐,犯罪分子偷偷摸摸的视线尚且逃脱不了他的眼睛,更何况她不加掩饰的注视。

    她心头一跳,转过身旋即想要往里走。

    刚要逃。

    头顶却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盛小姐。”

    盛夏里脚步一顿,还是停了下来。

    她在刺眼的阳光中缓缓转过身,她难得换下舞裙,上衣是件薄薄的白色吊带,隐隐约约露出了小片锁骨,外面穿着件宽松浅绿衬衣做外套。

    转身时,锁骨处唰地闪过一道银色反光。

    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目光掠过她脖颈上的银质项链。

    看清来人是谁后,陈不周也没有先提别的事情,而是下意识扫过她的脚:“伤口处理好了吧,盛小姐?”

    她嗯了一声。

    他朝她的方向走近两步,掐了烟淡淡道:“盛小姐,请问有没有时间聊一会?我想询问一下你关于三年前绑架案的细节。”

    此言一出,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空气似乎都僵硬了些,周遭环境一瞬间安静了下去。

    三年前绑架案早已被红港的各大报纸媒体传遍,连续好几周的头版都是盛家夫妻双双被歹徒残害,只她一人活着回来。

    但只听见相关字眼,她耳边就会浮现噼里啪啦的磅礴雨声、救护车的鸣笛声、木/仓声、甚至是炸弹的爆炸声……

    这也成为了她不想提的心头刺。

    在冷淡得过分尴尬的氛围中,盛夏里似因回忆而蹙起眉,冷清面容在夏日光线下愈发冷淡。

    她尽可能平和地回答他的话:“陈sir,抱歉,我可能没法告诉你什么信息。”

    “三年前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在她说话时,陈不周只漫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表情。

    半晌,陈不周点了点头。

    他只道:“既然盛小姐你也记不清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刚才你坐在飘窗边的时候,我们警探已经检查过周围的安全了。之后只要没危险,我都会朝你点头示意。”

    声音低沉。

    还给人一种安抚似的安全感。

    他还是没有过度纠缠追问。

    再怎么说,盛夏里都还只是一个孩子,前些年出过这种事情,她不想面对警察其实也正常。

    盛夏里只是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她转身,脚步匆匆。

    离开前出乎意料地抛下了一句:“谢谢你的医药箱,陈sir。”

    他的回答很简短:“不客气。”

    语气稀疏平常。

    也很言简意赅。

    盛夏里往回走,只是不知道。

    在她身后,那位年轻警官仍站在阳光里,遮掩过锋芒的视线不偏不倚地看向她背影,只微许压紧瞳孔。

    看上去…

    似乎真的只是个普通少女。

    除了家境好亿些、相对清冷疏离些,和同年级女仔似乎没什么不同。

    而盛夏里没再回头,只快步走,走得并不快,直走到视觉死角才刹车,扶住冷硬苍白的墙壁。

    …………

    饥饿,恐惧,痛苦,痛恨。

    无数情绪交杂在一起,在不见光明的密室中更显张牙舞爪、面目狰狞,黑暗角落似有无数双手拖着她将她拽入地狱。

    她即将陷入永久的黑暗。

    再也睁不开眼睛。

    好累…她好累……

    爹地、妈咪……她好想睡一觉。

    死……

    她会死在这吗。

    可她前不久才于平顶山庆祝完那场盛大的十六岁生日,上周终于拿到心心念念已久的少年组奖杯,她还没有拿到青年组奖杯,还未真正踏入那个梦想中的艺术殿堂。

    爹地、妈咪……

    她还能为爹地妈咪报仇吗?

    滴嗒——滴嗒——

    仓库角落水龙头滴水声在空旷密室内回响,吊诡而阴渗;看不见丁点光明的黑暗里,爹地妈咪的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近,忽远忽近:

    “shirley,别怕,爹地妈咪马上带你回家。”

    “shirley,shirley,shirley。”

    “shirley!!!逃!!!活下去——”

    不能死在这里!

    她不能死在这里。

    似银鞍白马即将坠入深渊前最惊险的悬崖勒马,盛夏里浑身一震,眼罩下紧闭双眼猝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