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所乘坐的车子行驶过的路段又较暗,路灯坏了两盏,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她不在乎。

    忽的。

    她听到了一声尖叫,声音细细的,很像是幻觉,但她视线一扫时,就明白了,这不是幻觉,是有人在求救。

    有女生在求救。

    细细的、颤抖的、恐惧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盛夏里自然不会装作没听见,她立刻喊道。

    “停车!”

    虽然停车有风险,或许这只是一个利用她同情心的陷阱,但女人的尖叫声,让盛夏里并不能做到坐视不管。

    林嘉助猛地一刹车,“怎么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车门已经啪的一下被人关上,而那个位置已经空荡荡的。

    夜风里,她身上那件白衬衣被风吹得鼓鼓的,盛夏里没扣上前两个扣子,显得有些松散宽大。

    她没顾得上被风吹乱的长发,也没顾得上灌满了风的白衬衣,一暗一闪的路灯下,她攥着手中的手机,一面小跑着一面打了一个电话。

    报警电话。

    她和林嘉助两个人不见得能对过他们。

    林嘉助甚至刚跑下车,在她后头边追边喊,“盛夏里,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等等我!”

    生死关头可等不了人。

    也许是十秒,或是五秒。

    盛夏里一瞬间就跑到了刚才发现人影的地方,但是这儿什么都没有,孤零零的树枝,黑漆漆的、没有灯光,甚至还有些阴冷。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草地上的痕迹。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厉风横扫的声音,盛夏里以某种不可思议的反应力一旋身,刀光劈过她刚才站着的那片空气。

    而她在昏昧的、不清晰的、甚至有些黑漆漆的树林内,看清了手持利刃的一个男人,他衣衫不整,还喘着气。

    这是别墅区,来往人烟稀少。

    能在这里逞恶的,不会是普通人。

    盛夏里没顾及教养,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刀光贴着她的脸一闪而过!——

    盛夏里皱起眉,借着转身的动作朝着男人的胸膛飞踹去一脚。

    那男人显然是没料想到,抑或是扛不住这么强的力道,在她收回腿的时候,已经被踹飞在了地面上。

    不提别的,芭蕾舞演员就向来纤瘦修长又极具肌肉力量。

    盛夏里跳芭蕾这么多年,对她来说,一脚踹翻一个男生也不在话下。

    “shirley!怎么样了?!”

    男人的脸贴着草地,被手电筒骤然间一照。

    是林嘉助匆匆忙忙跑来时顺便带着的手电筒,只是扫了一下,也足够盛夏里看清他的脸的了。

    只一眼,她就看清他的衣装、腕表、乃至是鞋,都价值不菲。

    那男人被光一照,下意识眯起眼睛,又很快抬脚跑了。

    这张脸……

    盛夏里一皱眉,“抓住他!”

    林嘉助迟疑不决,他不知该留下来保护盛夏里,还是去追那个男人,而正在此时,他发现了草丛里流出的血迹,汩汩流淌着的,温热的,血腥气很重。

    一个身着校服的女孩闭着双眼,像是死了。

    林嘉助定住脚,怔忡道:“这里还有伤员,我不能丢下你们去追。”

    盛夏里相比之下要镇定地多,她第一时间蹲下去,果决地脱下来自己的白衬衫,按住女孩颈部的伤口,声音提高:“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

    林嘉助早就已经拿着手机在拨打电话了,“好,我在打电话。”

    “醒醒。”

    “醒醒。”

    她的声音很冷静,手也很沉稳,清冷韧劲的脸庞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身上又只剩下一件贴身吊带衫,说不冷,是假的。

    这个看上去还是初高中年纪的女孩被割伤的大概是喉咙。

    失血过多,想要抢救是很困难的。

    盛夏里看见她胸前的名牌。

    中三a班,赵千灵。

    赵千灵壑着眼,身体冰凉。

    她好冷,好冷。

    半梦半醒之间,也许她已经踏入了黄泉路,黑夜里的追逐战,融入微凉夜风中的眼泪。

    在失血过多的最后一刻,她似乎产生了某种错觉。

    她看见一个穿着单薄吊带衫,锁骨瘦削,肩膀白皙的姐姐在她面前,微微蹙着眉,眉宇间的情绪似乎有些压抑。

    那个漂亮姐姐的手贴着她的脖颈,一点也不嫌弃她的血,坚定地、温和地、令人万千柔情涌上心头地喊着她的名字:“赵千灵,你醒醒,再坚持一下。”

    “别睡着了,救护车就快到了。”

    赵千灵说不出话,也疑心眼前的漂亮姐姐只是一个错觉,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这样白得发光的女孩子。

    好温暖,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