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羡慕你,羡慕你能在青天白日里走路,走在大太阳底下,什么阴霾都没有,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害怕,不用提心吊胆。”

    “我好痛,好痛……你知道活生生从身上剥皮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骨头被一寸、一寸敲碎,是什么滋味吗?”

    “陈不周、陈不周。”

    “陈sir,陈sir。”

    “兄弟,阿chow。”

    陈不周猛烈而猝然地从噩梦中惊醒。他看向窗外,破晓已至,窗外天光大亮。

    而脑海里交杂的声线却挥之不去,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

    陈不周。

    别忘了他们。

    ……

    银行炸/弹案结束后的第三天。

    警署上上下下还是笼罩在一种灰沉沉的氛围中,就连常年情绪稳定的、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幺蛾子的陈不周,都陷入了一种沉默中。

    没人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就连比其他人要迟钝许多的林嘉助,都发现了他偶像的异常。

    陈不周平时不爱说笑,看着淡漠了些,其实也是很好相处的。

    可是这两天,不知为什么,他脸上不只是没有了笑影儿,就连眉宇间都笼罩着一种淡淡的愁绪,眉眼压着,看上去情绪有些不佳。

    以及,他又开始抽烟了。

    他因为前天炸/弹而受伤的胳膊还被白绷带吊着,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休息,戒烟戒酒,可是他在包扎完后就径直回了警署处理工作。

    并且,点了一支万宝路。

    林嘉助打头阵,慢腾腾地像螃蟹似的一点点落到他身边,探出个脑袋,措辞着问。

    “头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世界上最关心陈sir的男人,说不定就是林嘉助这个迷弟。

    “……”陈不周掐了烟,淡淡道:“我能有什么事。”

    他站在窗边,身形落拓,干净修长的后颈,莫名有股坚韧劲儿,沉默着,沉默着。

    林嘉助是不放心的:“真的没事吗?如果是因为前两天那意外,其实也怪不到你身上去……谁能知道,人都死了,脉搏都停止了,炸/弹明明都停了,却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陈不周静默,侧脸,“……”

    其他人想问他几句,却什么回答也没得到。

    陈不周照常工作,上班,下班。

    一周很快就过去,很快就到了今年的最后一天,他终于没有工作,可以早些下班。

    可以像其他情侣一样在跨年夜约会。

    他到的时候,她还没有来。

    他一个人站在那,心里揣着太多东西。

    等盛夏里小跑着跑到他们约定好见面的广场时,却看见陈不周一个人孤独冷淡的背影。

    他就站在初冬里,长身玉立,白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毛衣,黑色高领毛衣显得他身上的线条很利落,肩是笔直平行的,背脊也是挺直的。

    其实她太了解他了。

    陈不周这人,是不会说出自己的痛苦的。

    他是感情流露表达很隐晦内涵的那种人,许多事情都只藏在自己心里,没有过多的言语,淡然到冷漠孤寂的外表更像是他的保护色。

    他压力越是大,越是默默孤寂,一句抱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但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留给所有人一个背影,可她看着那背影,却怕他像一阵风一样毫不留恋地离开。

    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站在那。

    背影却是无限的寂寥。

    盛夏里忽然很想抱一抱他。

    她想说,陈不周,你也可以依靠依靠我。

    她轻轻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悄悄走过去,想在背后偷偷去捂住他的眼睛。

    却没想,他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像捉小蝴蝶一样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的手,甚至没有转头。

    她早就被发现了。

    像他这样的灵敏感官,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纵使心情不佳,陈不周还是打起精神,他这段时间都一直忙于工作,甚至没有时间能腾出来和她聊天。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他不能再这样。

    陈不周稍微缓和一下神情,看似随意地对她说:“太危险了。”

    “啊?”她不解。

    他耐心解释:“shirley,最好还是不要在我后面做这种动作,这次是我在倒影里看见了你的脸,早有准备……”

    否则,按照他的身体记忆。

    她就会被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按住,缉拿,或是一个过肩摔。

    盛夏里点点头,她看一眼时间。

    现在是十一点三十分,距离新年的到来还有三十分钟。

    她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没想到好不容易有空约会,我还不小心迟到了……我刚刚在路上碰到了记者的新年采访,耽搁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