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伪装者。

    说谎者。

    是啊。她这样的人, 连喜欢一个人都带着三分保留,并不敢触及真心, 更不敢将心尖尖那一处剖白给人看。

    她不想让他知道, 她没看上去那么清白。一旦她踏上这条船,她的未来就是万劫不复……

    更没有任何试探, 能稍稍触动为自己竖立起的那道冷淡的、疏离的、透明无声的墙壁。

    “没错。我就是爱丽丝。”

    她告诉过他有关于操牌手的信息。却从来没有提到过爱丽丝。

    但难道他不知道爱丽丝吗。

    爱丽丝的代号在卡司还在卧底时就已经存在。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连李珊妮知道她就是那个爱丽丝后,都吓得半死。

    那他知道么。

    知道她就是那个爱丽丝吗。

    多可怕。

    原以为是自己心上人、枕边人,没想到原来是个危险人物。

    这还不可怕么。

    ……

    寮屋外那两排高大威猛的保镖正持木/仓荷弹地来回走动。

    他们紧贴着墙,对立而站, 盛夏里试图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最好让自己再看上去冰冷些、无情些。

    她向来是个擅长伪装的伪装者。

    如何让自己看上去没有感情、或是冰冷到可怖,让人望而却步,她掌握得一清二楚。

    盛夏里是骄傲的。

    比起高高在上、活得像个圣人的陈sir看不上她, 向她提出分手,倒不如她先提出一刀两断。

    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

    况且,一周前他的确已经向她提出了分手。

    盛夏里做不到死缠烂打。

    “陈sir,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越是骄傲的人, 在维护自己的最后一点骄傲时, 往往会选择最冰冷最伤人心的话, 仿佛这能给自己多留几分尊严。

    而她恰好如此骄傲。

    陈不周背靠着墙壁, 从那处收回视线:“没有, 没分手。”

    “shirley。跟我走。我还是你的男朋友,你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朋友,剩下的我们回去再说,我马上带你走。”

    “走?去哪?”

    她还能逃去哪。

    逃去哪可以脱离操牌手?

    说句难听的,操牌手真要二十四小时追杀她,操牌手一声令下,暗网就有重金悬赏她的项上人头,会引来多少杀手追杀?

    只要有狙击手架枪、有杀手一直跟着她,她怎么可能躲得过死神。

    “陈sir。”盛夏里从他的禁锢中抽出,仿佛毫不留恋地一把扯出自己的手掌。她仰起脸看他,他很高,很英挺,英俊得像是警方的代言人物,而他的确有这个资格。

    他的光芒太亮。

    太刺眼。

    以至于灼伤她此刻忽明忽暗的灵魂。

    她只能避开她的眼睛不去看,继续说:“失望吗?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唇角微微勾起,像个讽刺的笑。

    不知究竟是在讽刺谁。

    陈不周登时联系到那个人身上,下意识皱眉:“你和昆娜——”

    盛夏里不去看他的眼睛,仿佛猜出他内心想法,从其中得出来自于他的失望、怀疑、不信任。

    她的笑容逐渐放大。

    可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看得他心被攥紧,只想搂住她——

    “陈sir,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她那张清冷出众的面孔上带着极浅的轻浮着的笑,弧度有些虚假。

    就像是对自己的嘲讽似的,语气冷冰冰的:“那么陈sir,请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我和操牌手没差?还是就像她说的——我和她是一类人?”

    陈不周打断她。

    “别这样说话。”

    “好啊。”

    盛夏里问的很平静,神色冷淡:“如果陈sir是在审问我,我当然会好好配合,将我的所有经历剖析开、摆在你面前,大大方方地给……”

    “——不是。”

    他再次打断。

    陈不周站在那,兜帽折出几分凌乱褶皱 ,仿佛在警署没脱衣服过了一晚上,皱巴巴的;但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坚定不移地说:“不是作为陈sir陈警官,而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审问,是担心。”

    “……”

    她油盐不进,继续加大力度:“陈不周,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警察,也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好人的。”

    盛夏里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一个人,究竟要怎样才能做一个好人?”

    “——在这个世上,只有活得幸福的人才能做好人。”

    盛夏里向来柔和流畅的面孔线条微微绷紧,流露出倔强冷硬的神色,眼底黑沉得纯粹,仿佛一颗冻结的、黯淡的星星。

    她是很中意陈不周没错。

    如果爱人需要十分,她已经将这十分尽数交付于他,但,爱在她的世界还太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