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英勇无畏的警官。

    生活在光里。

    而她的根已经植入泥沼之中,灵魂已经被束缚。

    破败的残页,再也完不成的绝句,铁锈斑斑的玻璃窗棂。

    这都是她。

    他们在一起,是她一个人的贪心。

    她太贪心。

    还以为真有可能摆脱一切荆棘。

    “life is always so hard ”

    她说。

    ——是那部片子里的经典台词,里昂与玛蒂达的对白: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 or is it jt when you`re a kid ?

    ——always like this

    话音刚落,作势转身就要走,盛夏里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得不成话,却一点也没有想要收拾的想法。

    她只想快一点走。

    她不想转身,不想让他看见她。

    不想看见陈不周眼底的不信任、失望、怀疑,更不想因为他的话而灼心。

    噔噔噔——陈不周飞速上前几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劲一扯,将她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不对,你说错了。”

    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坚定不移。

    不对。

    不对。

    错了。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亡命之徒。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谁杀过人,谁有问题,谁是亡命之徒。

    但是她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也伪装不出来第二个人格的。

    盛夏里就是盛夏里。

    她确实对他有部分隐藏,但他枪林弹雨、谍影重重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半分察觉。她指腹薄茧、她漂亮的格斗姿势……他都知道。

    怀里的人其实在抖,她自己也没发现,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快要枯萎。

    他双手愈发用力,像是进一步用力,紧紧地像是环抱一般地抱住她,将她往他的胸膛上按。

    陈sir一把将她按在怀抱里,温热宽大的手掌贴着盛夏里的后脑勺,慢慢地安抚似的捋着按压着她的头发。

    两个人一贴近,心脏就猛地一跳。

    盛夏里感觉到自己贴在温暖结实的胸膛。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从头顶上方传来。

    “你和操牌手当然不一样。”

    “你们不是一类人。”

    他低着头,光线从侧面打来,正正好好地勾勒出鼻梁挺拔干净的线条,那线条清晰得有些锋利,骨骼明晰,皮肉薄薄地依附在鼻梁骨骼上。

    他明明看上去绝不是温柔的人。

    “你有中意的事物,你中意养花,爱看话剧舞剧,偶尔还会去孤儿院帮忙。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但其实不只是我,就连vickie他们也知道你是个很热爱生活的小姑娘。”

    她明明已经很有流泪的冲动了,侧过脸,下颚绷得紧紧的,甚至微微打颤,还是冷冰冰地打断他:

    “难道就因为这些——”

    陈不周没有在意她的态度,他微微低下头,露出干净修长的后颈,莫名有种坚韧劲儿。

    他声音冷劲,很有磁性。

    “就因为这些?”

    她声音好冷。

    他停顿了一下,还挺铁石心肠。

    他低低笑了一声,他太累了,嗓音甚至有些沙哑,听得人耳朵发痒,“shirley,你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点是什么吗?”

    在不知名的冲动里。

    盛夏里终于仰起脸,瞳孔震动着看向他。

    他脸帅得很别具一格,就是赢在鲜明的冲击感上,眉峰深黑而微微上挑,立体感很重,鼻梁英挺,侧脸线条清晰锋利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皮肉。

    在响彻云际的心跳声里。

    他咬字很清晰,目光与她接触,一字一句地说:“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的眼睛很亮。”

    “每次望入你的眼睛就像进入一颗闪闪发亮的恒星。

    你有着亡命之徒没有的生命力。

    眼睛很倔强很澄亮。”

    没有人比陈不周更清楚那些亡命之徒的眼神。

    那些阴狠的、毒辣的、淬毒的、见血封喉的、疯狂而浑浊的眼睛,通通都和她不一样。

    盛夏里的眼睛干净得像是雪后的湖泊。没有一丝污垢。

    她坚韧、倔强、不服输、拥有着常人没有的冷冷清清的清醒。

    她是干干净净的。

    是公主。勇敢的公主。

    公主想要复仇。

    可绝不能用这样的方式。

    那些亡命之徒的血太脏,而她的手那样干净,是用来弹钢琴、画油画的手。

    那双手不敢沾染鲜血。

    她会有骑士,去替她处理肮脏的血。

    陈不周一下接着一下地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像是抚平盛夏里身上某根脆弱敏感的神经。

    他压低声音:“你们不一样,她是她,你是你。”

    “你是你自己,是盛夏里,不是任何人,也不像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