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周左手按着耳麦和警司交流, 还有那闲工夫偏过头, 和屋子里跑出来的人对视一眼。

    他点点头,抽空淡淡安抚市民,说一句:“别怕, 差人办案。”

    “妈!是阿sir!”

    “楼上飞下来的那个不是蜘蛛侠,是差人!”

    徐sir虽然没有错过他那边的声音:“……你那边什么声音?”

    “你又去跑酷了?!”

    “不是……陈不周,你一个人怎么追他们?你知道他们现在往哪去,开的车是什么车吗?”

    面对上司的连连质问, 陈不周表现得很平静, 一面跳窗而下, 一面回话: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脾气, 徐sir你不是也常常说我是属驴的么——

    我说过的, 我相信她。”

    “我答应过她,带她回来。”

    徐总警司哪能不知陈不周这说一不二的倔脾气,这家伙属驴的,比驴还倔!

    但他对陈不周无疑是信任的。

    他那边压力也很重,盛延一直在给他们施压,希望早日救出自己的宝贝孙女,他们警方一直都在努力,只是毫无头绪。

    如果……陈不周真的能救出盛夏里,或是能抓到他们根据地的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见状,徐总警司只能捏紧通讯设备,吩咐他:“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知道。”

    陈不周瞳孔猝然压紧,旋即眉梢微微扬起——那辆车……

    两辆低调的越野车在公路飞驰,他有种预感,就是那辆车!

    陈不周在屋顶天台快跑几步,双手抓住栏杆一翻,一跃而至另一栋高楼平台上,跑得越来越快,风刮刀子似的刮过他的耳朵。

    哗啦——

    他皱眉,不大清晰地听见耳麦里传来的下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你们c组的vickie……”

    “vickie警探她在打斗中不知被谁注射不明试剂,现在还在医院里做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黑夜中,他的瞳孔猝然压紧。

    他的摆臂动作幅度大了些,任由冷风吹乱他的碎发,声音微低,冷得要命,甚至带着某种狠劲:

    “出结果第一个通知我。”

    “还有,”他瞳孔猝然压紧,透着一股冷劲:“告诉他们,他们头儿会替她报仇。”

    与此同时。

    车上,手机铃声响起,昆娜接通一听电话:

    “夫人,炸/弹果然被拆除了!”

    “……”

    某种静谧吊诡的空气溢满整个车厢。

    昆娜挂断电话,抬起手,敲了敲车窗。

    咚咚咚——一语双关

    敲,在英文里是knock,与间谍卧底noc发音相同,也就是non official ver——

    非官方卧底。

    但目前,昆娜的意思大概是:“说不定——我们之中不知在何时,已经混入了卧底。”

    “拆炸/弹的那位,不会又是你们口中的那位陈警官吧。”

    面对这样的质疑。

    盛夏里平静:“在场的认识陈sir的也就只有两位,我和陈不周早就决裂了,怎么可能给他传消息。”

    闻宗仪的反应就耐人寻味了些,他语焉不详:“拆炸/弹的也不一定是陈不周,认识陈不周的也不一定只有我们两人……”

    昆娜可没工夫听他们相互推卸责任,互相泼脏水,她甚至没有仔细听,只是那双手隔着薄薄的手套,忽然搭上盛夏里冷冰冰的手背:

    “爱丽丝,你是我的特例。”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们可以共享一切,包括财富、组织……甚至是这个世界。”

    昆娜颇有兴致地看着她,语气意味深长道:

    “我想,你不会是那种蠢人。”

    盛夏里颔首:“当然。”

    她表情冷得像是真正的地狱使徒,略微扭过头,呼吸却骤然一停;刚绷紧的眉眼霎时柔和下来,眉心停留在一个半舒展半紧蹙的状态,车玻璃映照出她微微扩张的瞳孔。

    她看见——

    远方高楼楼顶,有人仿佛一阵无所不至的风,接连翻过天台。

    他的黑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面孔冷白英俊,长身玉立,而那双清醒的、黑沉的眼瞳宛如被海浪冲刷清洗的黑色岩石,正在看着她。

    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

    是现实还是虚幻。

    这一瞬间,袭上心头的不是喜悦而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为了她单枪匹马来追操牌手的车。

    是梦吗——

    或许这是一场不能被惊醒的梦。

    盛夏里一瞬间快要忘记身旁还坐着多么可怕的人物,忘记自己已经被这个人半逼半就地快要拉入毗罗地狱。

    全世界都停止,静格在这一秒。

    好似悬崖勒马那一刻的惊险,恐惧与怖意顺着她的脚踝爬上背脊,溺水者猛地吐出一口污水,心脏轰鸣如雷,旋即如江河般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