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不周淡淡喊住他:“走什么?”

    他恢复的是那样快,仿佛刚才那个隐忍不言的男人并不是他,他只是一位永远冷静永远无畏的警官。

    季家明不知为何,欲言又止。

    而陈不周已经整顿恢复,他手掌抚过她的脑袋,转身,快走擦过季家明,空气中留下他淡淡的声音:

    “行动。”

    季家明不解:“我们现在去哪?现在在楼下的只有c7组的队员……”

    陈不周微微一顿,语气不变:“别问太多。只需要跟着我行动。”

    “商场炸弹解决了吗?”

    “爆/炸/物处理科的探员拆掉了一个,另一个没拆,听说是什么联动炸弹,拆弹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立刻爆炸,所以不能拆……”季家明已经逐渐多担任一份林嘉助的工作。

    “……”

    风从玻璃窗呼呼吹来,吹散他蓬松凌乱的发,陈不周半晌才问:“他们选择了谁?”

    操牌手留下的两个选项——

    是十余位手无寸铁市民,与功绩不菲的高级警司。

    该怎么选?

    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就连陈不周也不知道。

    如果拆弹的是他,他会怎么选择——

    “没选。”

    出乎意料的答案。

    季家明嗓子一沉,解释:“听说是霍警司……自愿牺牲。”

    城市亮起璀璨灯光,华灯初上随细雨携带尘埃落定,红绿灯前人流络绎不绝,暗夜爬上苍穹。

    红港多教堂。

    白鸽自暗玫瑰色天穹一掠而过,教堂尖端顶着穹顶,最圣洁那尊纯白圣母像端坐在烛光中仍是那样纯净无双,不动欲念,游离于尘世间一切喧嚣厮杀。

    或许人间本就是地狱。

    黑暗注定要与光明纠缠一生厮杀,也许人性本恶,纵使上帝也放弃。

    教堂外越野车内,后座,陈不周视线从亮起的手机屏幕收回,皱眉,打开车门,下车。

    季家明迟疑:“陈sir,这个定位准确吗?——”

    “有一定可信度。”

    陈不周声音低哑:“一部分人从教堂后方绕路,令一部分人不用进入行动,切记,埋伏在外面。”

    常言道,狡兔三窟。

    只是不知,这是不是操牌手最后一个躲藏地点。

    推开门,风拂过面孔,长长红毯,隐隐滴着新鲜血液,渗入,一直连绵至视野尽头,宛若神像裙摆。

    抬头,是精美绝伦穹顶。

    而那人就站在纯白圣母像之下,在宏大的背景中,却是极为显眼的那一个。

    圣洁教堂里躺着不少流血而亡的尸体,面色苍白吊诡,也许有人死前并不甘心,因此并未合目,死不瞑目。

    那圣母像下,女人像是从宴会里走出的财阀夫人,十字架长链在她手中交叠了几圈;她脸上被溅上的斑斑血迹已经被擦干。

    而身后的cr上前一步,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她“做祷告”的时候,默默替她盖上一件长款风衣外套。

    她竟然在祷告!

    在手上沾染的鲜血还未擦干的这一刻,她竟手握十字架在祷告——

    她在祷告什么。

    她在祈祷什么。

    权力、地位、金钱、杀欲……

    还是根本不可能的感情?——

    就连你们的祈祷和祝愿都是罪行。

    好似《恶之花》那句经典语录。

    只是看似在祷告的那一瞬间,操牌手却没闭起眼,她并不像其他虔诚的信徒,在这种时刻,竟然睁着眼!

    操牌手半低下脸,却未合眼。

    她只略微低了低下巴,手中握着的十字架轻轻贴近鼻尖唇角,可那目光却似雪锋出刃,正毫不掩饰、不偏不倚地直视向上方那尊纯白圣母像。

    不见虔诚,只见狠戾。

    她究竟是在拜神,还是在拜自己心中粘稠可怖的恶意、欲望。

    而那俯视万物的纯白雕像,此刻斑斑红血——覆于最最纯洁无瑕底稿,惊心动魄到刺目。

    或许这就是暴力美学的精髓所在。

    陈不周穿过左右两排长长座椅,脚步不紧不慢,单手握着警用手木/仓,黑色漆皮作战靴踩上绵柔红毯。

    他的左手胳膊在迷宫里受了伤,目前只取出子弹,做过简单处理。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作战能力。

    “操牌手,束手就擒吧。”

    他手中手木/仓已上膛,声音质地冷静沉稳:“杀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昆娜抬起脸,唇角微微上扬起一个极小、极优雅的弧度。

    她偏过脸,森森看他一眼。

    “大警官,来得挺快。”

    语气嘲讽。

    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昆娜又看向他身后,慢条斯理问:“她怎么没陪你来?”

    “她”指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他当然不可能让盛夏里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他心中有预料,那敏锐到可怕的第六感在告诉他:这可能就是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