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警司仿佛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陈不周甚至能联想到他这会儿手指指着人抖个不停的情形:“所以你就不打算要自己的小命了?!陈不周!我告诉你,不要逞英雄主义, 立刻下车!”

    “回来我要让你抄一百遍警察守则。”

    “停车!是炸/弹重要还是你的小命重要?”

    陈不周像是故意气他的顶头上上司, 慢条斯理又认认真真回他:“那还是炸/弹重要。”

    “你……”对方气结。

    通体洁白的列车平稳行驶于铁轨上,正面开向一望无际的远方。

    驾驶室内,警官声音平静到可怕:“不能停, 我算过了。列车现在在东部海底隧道,五条管道并行,车流量大到可怕,一旦爆/炸, 会有几多人伤亡。”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

    哪怕爆/炸, 也不能在这种地方爆/炸, 否则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太过惨重。

    徐总警司似乎已经平静下来。

    他不说话了。

    对讲机那头已经换了一个人。

    是季家明的声音, “陈sir,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配合你?”

    陈不周一面开从来没有开过的动车,一面平静问:“我问你们,计算这个炸/弹爆/炸可能的波及范围,如果继续行驶动车,把这辆动车停在港口,造成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是不是最小?”

    “陈sir——”季家明插嘴。

    “别打岔,我只问你们,‘是’还是‘不是’?”

    坐在监视室前的多位建筑工程师们交流过后,哽着嗓子缓缓说出一个字:“……是。”

    “好。”

    那么他知道该怎么做。

    季家明声音干巴巴的,有些干涩地问:“陈sir,要怎么做,那你呢?”

    “我不能走。”

    “我现在带着列车炸/弹开往跨港大桥,一路向西,把电车停在最远离维港最安全的地方。”

    他那双用来拆弹的神之双手同样灵活地在驾驶台操作,淡淡道:“得有人来开车。”

    “再说了,万一、说不定,炸/弹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可以拆除,我要赌最后的机会。”

    季家明飞快出声:“嘉助……阿joe肯定不想要看见你出事的,还有shirley,她还在机场等你,你真的忍心吗?”

    陈不周一顿,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列车已经启动,他也不需要再搭着手柄,前方是宽广大道,却不是他的康庄大道。

    “其实你们大概不知道,以前我对joe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远离人群,减小伤害。”

    “他一个年轻小警探都做到了,总不至于他的头儿都做不到吧。”

    对讲机声音一顿:“陈sir……”

    “现在听我指挥,明白了吗?”他很少出现这样命令的强硬的语气。

    其他人只好安静下来。

    陈不周问:“各单位是否就位?”

    七八道声线重合在一起:“yes sir!”“yes sir!”“yes sir!”

    “爆/炸后……”

    陈不周刚说出三个字,就听见对讲机内一片嗡嗡作响,其他人对这个词太抵触。

    他只好改口。

    作为警司,他有权力下达命令:“一旦出现爆/炸,第一时间出动海陆空各方面监控巡逻,二十四小时巡逻观察是否有求救人员……”

    “第一时间出动医疗救援队……”

    “以及,o记探员立刻追捕克里斯下落,可以从赤柱监狱撬开他的口……”

    “yes sir!”“yes sir!”“yes sir!”

    他说了这么多营救措施。

    唯独没有提到自己。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放下心准备关对讲机:“行了,我说的都差不多了。”

    陈不周表情挺正常,仔细看还能看出眉眼神色寡淡,平静地打断其他人想要说的话。

    他说:“我还没给她打电话,最后两分钟就让我和她说最后两句话吧。”

    “……”对面沉默。

    “倒计时十五秒时对讲机联系。”

    说完,他利落地关掉对讲机。

    他放下对讲机,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才发现那个电话按键上已经多了很多红点——

    几乎全是来自于盛夏里的电话。

    最近的一通是十秒前——

    她没上飞机。

    陈不周抬手挡住刺眼的路灯灯光,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

    半晌,才拨去电话。

    在电话被接通前,他抓住手机的手指愈加用力,脑海里也清晰明了地浮现她的声音。

    “——陈不周,我会一直站在人来人往的航口等你,只要你来。”

    可他注定食言了。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那头声音很模糊,背景很嘈杂,似乎有很多汽车轰鸣声、喇叭声、警笛声,仿佛是从很迢远的远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