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官神色似乎微微一动。

    他的手停留在最后几根线路上,没有动作,而倒计时数字上方蓦地出现一方跳动红色小字。

    “——期待烟火大会的开幕吧。卡司,只要一方炸/弹停止,另一方炸/弹就会立刻爆/炸。期待你的选择。”

    “——k。”

    拆弹警察那骨肉均亭、修长有力的那只手半悬在半空中。

    陈不周一没有破口大骂,而没有大惊失色,反而似是看破什么似的,无奈地扯了扯唇角。

    他身体微微往后靠,肩膀大大方方地懒洋洋敞着,靠着冰冷僵硬的车厢内壁,下巴微微抬起,喉结尤其突兀而明晰。

    他仰着头。

    好像是笑了。

    几乎是在同一刻,对讲机传来爆/炸物处理科同事的声音:“陈sir,我们这里拆到最后突然屏幕突然出现一串字,显示的是经纬度。不止一枚炸/弹,还有另一枚!是联动炸/弹!”

    “我猜测另一枚炸/弹也是这样。”

    这好比最经典的列车问题:

    火车在铁轨上高速行驶但刹车失灵了。这时,火车正常行驶的轨道上有5个人,而另一处分轨上也有一名工人正在工作。

    请问。如果你站在铁轨控制开关前,你会怎么选择?

    “——怎么办?只剩下四分钟了。”

    爆/炸物处理科的同事同时发问。

    短短三个字,却像敲在所有人心中。

    怎么办?

    比起对讲机里紧急急切的声音。

    他的回复显得太过平静,太过轻松,腔调里甚至有种慵懒的懒洋洋。

    陈不周只说:“嗯,我知道了。”

    他低头,黑色碎发拂过眉眼,放下手中仪器,又利落站起来,黑色长裤包裹着的一双长腿紧实有力。

    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

    对讲机里声音有些疑惑:“陈sir?陈sir?”

    “炸药量太大,我们这里还有太多市民来不及撤离,车辆也……”

    “陈sir?陈sir?”

    “陈警官?”

    陈不周一言不发,神色淡淡的。

    他已经走到了驾驶室。

    轰鸣声一响,列车开始运动。

    陈不周什么也没做,撇头,视线淡淡扫过车窗外景象,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

    哗啦——猩红色火星子跳跃。

    他也只是咬着那只万宝路,看着火星一点点自己吞噬烟身。

    他没有吐出烟雾,反像是在放空,微眯起眼,看着烟雾一点一点吞噬空气。

    黑发警官咬着烟,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机场的方向。

    列车狭长的方形玻璃倒映出阿sir颀长冷静的身影。

    这个人仿佛就是由冷静从容这个词筑成的壁垒,立在那,钢浇铁铸似的,给整个城市的人安全感。

    那架飞机正夜航东飞。

    而他似乎是含糊不清地沙哑地吐出了几个字。

    有怅然,有开阔。

    也好冷静。

    “……真是可惜啊。”

    可惜。

    可惜,他们可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嗞嗞嗞嗞嗞嗞——

    对讲机嗡嗡作响,旋即传出一阵呲呲呲的刺耳微弱电流声。

    徐总警司的声音不容忽视地传出:“陈不周,你现在在哪?你是要做什么?”

    陈sir的语调平静中透着些慵懒。

    仿佛和平时笑着举手在徐sir面前投降一样,说:

    “我?我在动车上,sir。”

    徐sir明显已经知道经过,却还是耐着性子,试图冷静询问:“陈不周,炸/弹还没拆完?”

    陈sir深黑的眉似是微微一皱。

    他抬手取下烟。

    又不紧不慢走回放有炸/弹的车厢,一排方形玻璃车门斜斜地映照出一个颀长镇定的身影。

    面向死亡,竟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从容,手指间夹着未完的烟,任由一点猩红逐渐暗下。

    偏过头,看一眼玻璃窗的同时,他说:

    “我不能拆。”

    第110章 on call

    ◎“g6234次列车”◎

    chapter 110

    “我不能拆。”

    “这是联动炸/弹, 只要列车炸/弹停止,大楼炸/弹就会立刻爆/炸,爆/炸范围甚至能波及市中心。”

    他从来没有拆不了的炸/弹。

    可是他不能拆。

    徐总警司呼吸喘气更加沉重。

    他可能高血压快犯了。

    “……”

    “那你暂停拆弹,立刻出来!!”

    徐警司刚说完话, 对讲机那头似乎有人在和他汇报列车再次发动的情况, 他一顿, 旋即声音提高三个度:

    “陈不周!你在做什么!!”

    “开车。”

    他慢腾腾补上后面几个字,咬字还挺清晰。

    陈不周低头研究如何开动车, 发现原来也不难, 黑发松散垂落,在这种场合竟多了几分随意慵懒。

    这时候他反倒沉稳冷静近乎松弛慵懒:“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开列车, 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