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很危险。”

    盛夏里不是会被阻止的那种人。

    她身上一直有种不折不挠的韧劲儿,没人轻易改变她的想法,因此,她只是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他在哪。”

    于咏琪挺了解盛夏里的。

    她知道盛夏里是劝不住的性格,知道她看似是个瘦削妹妹仔,实则比谁都要倔强坚毅,否则她也做不出开玛莎拉蒂正面撞车的举动。

    “他在东隧。东区海底隧道。”

    于咏琪抬头,她站在摩天大楼底下,远远地望向东隧那个方向:“但我想他肯定不会出事的,他可是陈不周啊。陈sir从开始接触炸/弹以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次失误,哪怕不是爆/炸物处理科的警员,也做的比他们还要优秀。”

    “我们所有人,每个警员都相信他,难道你不相信他吗?”

    “——不,我相信他。”

    但是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下过决心,今后他的每一次拆弹,无论是在哪,她都会出现在他身旁。

    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陪着他。

    仅此而已。

    “shirley——”声音戛然而止。

    是盛夏里主动挂断了电话。

    她抬眼,正好撞上司机试探的视线。

    也许是港岛的霓虹灯太亮,港岛的夜晚从来都是如此繁华迷人眼,维港灯火总是昼夜不辍,亮过白昼。

    干净澄亮的点点光线透过玻璃窗缝隙掉入她的眼中,她的眼睛才会这样亮,亮得好似恒星。

    但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没有一丝颤抖。

    “师傅,去东隧。”

    的士司机抽回视线,在交警敲窗之前成功踩下油门。

    他安静了些,在心里默默揣测方才在她眼底看见的是不是眼泪,还是今夜星光太亮他产生的错觉。

    一路上,的士司机也再没说话。

    只不过他一直在注意后座乘客,透过后视镜,却发现她一直在按手机键,也许是在拨打电话号码。

    看得久了,也就发现她一直在拨同一个号码。

    只是那个人一直没有接听。

    可能是由于车厢内太过安静,世界仿佛已经过去很久,计程车行驶到高架桥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拥堵浪潮。

    车水马龙,水泄不通。

    “前方的路为什么不通,”的士司机自言自语,“我看不少交警在那啊,那是交警吗?还是巡警?”

    “是交通管制。”

    盛夏里视线从窗外不远处的路障一掠而过,她从钱包里抓出几张大钞,往车座一放:“师傅,就到这,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盛夏里开车门,下车,动作自然如行云流水。

    她今天穿得不是便于跑步的牛仔短裤,而是鲜亮繁复的长裙,拼接式,看其材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担负得起的价格,搭配银亮短跟绑带鞋,看上去极具时尚艺术感。

    一眼就看出是哪家跑出来的大小姐。

    司机不明所以,探头喊她:“啊?小姐?小姐?给多了!用不了那么多!”

    “……这是哪来的大小姐啊。”

    他嘀咕。

    六点三十八分。

    列车车门大开,冷气外泄,导致列车车厢尤其闷热。发动机车厢逼仄狭窄,除却一身常服的黑发男人外,再无其他生物。

    拆弹专家或许是世间最冷静从容的人。

    哪怕是面临死亡威胁,游走于黑白生死交界线,他的手也不曾有半分不该有的抖动。

    男人半蹲在那,黑眼窝很深。

    而炸/弹包裹就静静地躺在车厢座椅上,除却跳动的红色数字外,竟无半点其他声响。

    他英俊,冷静,从容。

    没有手套,没有仪器,没有排爆服,陈不周表现得却与以往拆弹无半分不同,分辨线路,一一拆除。

    时间如潮水般奔流不息。

    却并不嘈杂,是宁静的,平和的。

    耳畔似乎还有誓言在回响。

    “守护红港是我的使命,从今以后,无论是大案还是小事,我都会时刻保持警觉……”

    塑料薄膜包着的金属盖被撬开,两颗螺丝钉落地时发出几声连续的脆响,在此刻这个安静的车厢仿佛比心跳声还要轰鸣。

    他神色淡淡,蹲在炸弹面前,还是屹立如山,不可摧折。

    手中的工具剪在白炽车灯下泛起寒光,从错综复杂的各色线路中,他快速而敏锐地挑出一根根蓝色、红色的线路,一一果断剪开。

    他不知道克里斯是否会提前引爆炸弹,是中心大厦那枚炸弹先炸,还是只有他身前这枚先炸,还是两枚同时爆炸。

    倏忽之间,他忽然停了下来。

    攥着某根红色引线,却迟迟没有动作。他额前黑发已经被冷汗浸透,就连背后也已经湿润,而他甚至顾不上撩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