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尚衣局。

    往日里忙碌的院落,今日却是一片肃杀。

    几十名身穿宗正寺官服的卫士,手持兵刃,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尚衣局的所有工匠杂役,全都被赶到了院子中央,一个个面带惊恐,噤若寒蝉。

    微子启身穿一品宗亲的朝服,背手而立,脸色阴沉。

    姬发和杨任,则站在他的身侧。

    这个组合,看起来无懈可击。

    有王室宗亲带队,有御史台监督,有督查司执行。

    程序的正义,被演绎到了极致。

    尚衣局的奉御,一个养尊处优的内侍,此刻正跪在微子启面前,吓得浑身发抖。

    “微子启大人……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啊?”

    微子启冷哼一声。

    “何事?”

    “宫中贡品‘凤仙朱’失窃,王上震怒!”

    “本官奉王命,彻查此事!”

    “你们尚衣局,每个人都有嫌疑!”

    那奉御吓得脸都白了。

    “冤枉啊大人!我们……我们绝不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啊!”

    “是不是冤枉,搜了便知!”

    微子启一挥手。

    “姬发大人,有劳了。”

    “分内之事。”

    姬发对着身后的伯邑考使了个眼色。

    伯邑考立刻带着一队督查司的卫士,径直走向了染匠们居住的工坊。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颤。

    正是吴辰。

    他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卫士,冲向自己的房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大祸临头了。

    很快,伯邑考便从工坊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托盘,上面用黑布盖着。

    他走到众人面前,将托盘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掀开了黑布!

    “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托盘上,赫然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张画着鬼脸的木制面具!

    一叠写满了鬼画符的信件!

    还有一个小小的丝绸袋子,袋口敞开,里面,是刺眼的,暗红色的粉末!

    “凤仙朱!”

    那奉御尖叫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袋粉末上。

    “这些东西,是在何处搜出来的?”

    微子启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铁。

    “回大人!”

    伯邑考指向人群中的吴辰。

    “是在染匠吴辰的床下暗格里,搜出来的!”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到了吴辰的身上。

    吴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些东西,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不是我!”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

    “冤枉!大人!我是冤枉的啊!”

    “还敢狡辩!”

    微子启怒喝一声。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来人!给我拿下!”

    两名卫士立刻上前,将吴辰死死按在地上。

    “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吴辰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姬发,走了出来。

    他挥手制止了卫士。

    他走到吴辰面前,缓缓蹲下身。

    “吴辰。”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问你,你父亲,是不是在城南赌场,欠了三百金的赌债?”

    吴辰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姬发。

    他怎么会知道?

    “你是不是为了替父还债,将宫中的凤仙朱偷出去,卖给了一群神秘人?”

    姬发继续问道。

    吴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否认。

    可是,姬发说得,丝毫不差!

    他确实偷了。

    但他只偷了一点点,只卖了五十金!

    而且,根本没有什么面具和信件!

    “看来,你无话可说了。”

    姬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监守自盗,勾结逆党,图谋不轨。”

    “吴辰,你可知罪?”

    吴辰彻底懵了。

    他只是想弄点钱给父亲还债。

    怎么就成了勾结逆党,图谋不轨?

    这可是要杀头,要灭族的滔天大罪啊!

    “不!我没有勾结逆党!”

    吴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只是……我只是偷了一点染料出去卖钱!”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无面’!”

    “哦?”

    姬发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你承认你偷了?”

    吴辰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完了。

    “很好。”

    姬发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再次蹲下,凑到吴辰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吴辰,你是个聪明人。”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小主,

    “第一,你继续喊冤,说你没有勾结逆党。”

    “那么,你就是‘无面’的同伙,罪名是谋逆。今天,你就会被押入天牢,明天,你的父亲,你的家人,都会因为你,而被砍头。”

    吴辰的身体,如同筛糠。

    “第二。”

    姬发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你,承认所有罪名。”

    “但只承认,你是因为贪财,监守自盗,把染料卖给了一些来路不明的江湖人。”

    “你不知道他们是‘无面’,你只是为了钱。”

    “这样一来,你的罪名,就从‘谋逆’,变成了‘贪墨’和‘失察’。”

    “罪,不至死。”

    “大王仁慈,最多将你流放三千里。”

    “而你的家人,不仅不会被牵连,王上为了彰显仁德,说不定,还会替你,还清那三百金的赌债。”

    “现在,告诉我,你选哪个?”

    吴辰的呼吸,停止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姬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带着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表情。

    但这一刻,在吴辰的眼里,这张脸,比任何一个恶鬼,都要可怕!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天衣无缝的圈套!

    他没有选择。

    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良久。

    两行绝望的泪水,从吴辰的眼中,滚落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微子启,看着杨任,看着周围所有的人。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草民……草民……”

    “知罪!”

    三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

    姬发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对着微子启和杨任,拱了拱手。

    “微子启大人,杨任大人。”

    “幸不辱命。”

    “‘凤仙朱’失窃案,人赃并获。”

    “案犯吴辰,已当场认罪。”

    “我们可以,去向大王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