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时间,赵亦秋的额角已微微出汗,脸上泛起红润,神色之间,已无痛苦。

    他缓缓站起,死神已经离他而去了。

    但功力仍无法全部恢复,他虽经过内力疗伤,无奈其连中数掌,想恢复全部功力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然,现在要比刚才好多了。

    他能提气走路,不再像刚才那么缓慢,一纵身,直向林外奔去。

    现在,他感到肚子空空,非要喂喂它不可了。

    一夜格斗,加上浸在水里半天,他怎不饿?

    一阵奔跑,已走出这片树林,抬头瞧去,是一片旷野。

    这旷野一望无际,没有一个行人。

    他黯然地叹了一口气,仰望天色,已近黄昏!

    倏然,他发现远处的林内,有一间茅房,他精神为之一振!

    一展身形,直向那茅房奔去,他想那茅房大概住着猎户,要一点东西吃。当不会有问题。

    顾盼间,他已伫立在这茅房的门口,这茅房周围,种着无数奇异小花。

    他没有时间去欣赏,收回视线,望向门内,开口问道:

    “屋内可有人么?

    赵亦秋话犹未毕,人影一晃,一个黑瘦,头发斑白,手握拐杖的老婆子已经站立在门口。

    这老婆子来到他面前的身手,使赵亦秋一愕!

    那老婆子冷冷问道:

    “小娃儿,你要干什么?”

    说完,冰冷眼光一扫赵亦秋脸上,又冷冷一笑!

    赵亦秋躬身一揖,含笑道,

    “晚辈唐突冒闯尊庐,尚祈谅宥,因晚辈一天未有进食,老前辈能否行个方便,给些食物充饥?”

    赵亦秋表面虽是恭敬异常,心里却一百个不愿意,他是一个极为高傲之人,从来没有向人低头恳求过,如今处在这种情形之下,怎不令他感慨?

    老婆子冷冷一笑,也不答话,往屋内去了!

    赵亦秋脸上不由一红,升起一种潜意识的怒意,思付:“自己恭敬求食,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一个纵身,又向来路奔去!

    他不愿意受到别人的冷落,他宁可饿死。

    于是他一气而走,突然,眼前人影闪处,那老婆子又飘身截在他面前!

    赵亦秋又是一愕!

    老婆子冷冷问道:

    “小娃儿,你不是要食物吗,怎么走了?莫非另有企图。”

    赵亦秋脸上一热,答道:

    “晚辈以为你不给,所以要走,决无不良企图。”

    老婆子冷冷答道:

    “这不是我家,此屋另有主人,你去向她要吧,她会给你的。”

    说完,身形一晃,已消失不见!

    赵亦秋心里又是一愕,这老婆子身手,分明已臻化境,轻功不知要远胜自己多少倍以上。

    心里思忖间,又向茅房走去,眼光过处,一个中年女人已经站在门口。

    只见这中年女人一身玄装,身材窈窕,容貌极为姣好,只是神色间暗带一丝忧郁之情。

    不难判断,这中年女人在年轻时必定是个人见人爱的绝世美人。

    赵亦秋一揖,正待开口,那中年女人已先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要食物么?”

    赵亦秋答道:

    “在下赵亦秋,夫人能否行个方便?”

    那中年女人眼光一扫赵亦秋,沉思片刻,笑道:

    “好吧!你进来。”

    赵亦秋说了一声感激的话,跟着那中年女人进入屋内。

    他眼光一扫屋内陈设施,只见这屋内一切非常简单,但却干净异常,那中年女人倏然问道:

    “未悉赵少侠师承何人?”

    赵亦秋心里一震,忙答道:

    “在下恩师名讳,恕难奉告,尚望不要见怪。”

    那中年女人淡淡一笑,又道:

    “赵少侠内伤极重,大概是中了敌人掌击吧?”

    赵亦秋心里大骇,思忖:“眼前这个中年女人,竟是一个身负绝世武功之人,否则,怎能在眼光一扫的刹那,看出自己伤势?”

    思忖间,忙答道:“正是。” 第五十六章-------

    那中年女人又道:

    “你能运气疗伤,功力已是不错,不过你本身功力未达炉火纯青,无法将伤势逼出体外,三天之内,难免要发作,如再一动手,一定要吐血,到时,纵是神仙下凡,也无法恢复你的武功。”停了一停,又道:

    “我隐居这断魂谷已逾二十载,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来过这里,你既能来,算是有缘,等你吃饱之后,我就赠给你一颗丹药,助你恢复功力。”

    说完,也不待赵亦秋回答,向里走去。

    赵亦秋刹那间对这女人疑念顿生,这中年女人不但身负绝世武功,而且还是非常神秘的人……

    “断魂谷……”这名字多么奇怪?为什么她把这里叫断魂谷呢?这女人是谁?断魂谷与这女人有什么关系?

    在赵亦秋思付间,那中年女人已端上一些干粮,说道:

    “赵少侠!荒山之中,没有好的食物,就委屈你用一些吧!”

    说完,把食物置于桌上,又道:

    “不要客气,吃吧。”这声音有如母亲呼唤,是那么亲切、温柔,而且又带着慈爱的情怀。

    骤然间,一种潜意识的亲切之情,从他的心扉里泛起,在人生旅程的记忆里,他没有享受过慈母的温暖。

    有时候,对于母亲的容貌,他常常追忆,他想从追忆里,得到温情的安慰!

    然而,那毕竟是有限的,他无法得到满足。

    如今,从这女人的口中,好像对慈母升起了无限的回忆!

    于是,他不再客气,低头吃着东西。

    中年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吃东西,像是母亲在欣赏着她的儿子,脸上泛着慈爱之色,口角在微笑着!

    这一切使赵亦秋留下永远无法忘怀的眷恋!

    吃过东西,那中年女人问道:

    “吃饱了?”

    赵亦秋含笑答道:

    “谢谢你,再也装不下了。”

    中年女人把东西收拾好之后,赵亦秋问道:

    “老前辈能否见告芳讳,蒙赐食物感激非浅!”

    中年女人坐落之后,含笑道:

    “感激什么?至于我的名字?你又何必知道?”

    一语甫毕,探手入怀,取过一颗丹药,递给赵亦秋,说道:

    “吃上这颗丹药,糅合你真元之气,把体内伤势逼出体外,也许可恢复你的功力。”

    赵亦秋感激地说道:

    “谢谢老前辈关怀,晚辈没齿难忘。”

    话落,接过丹药,纳入口中,顿觉芳香扑鼻,入口生津,化痰而下,循经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畅。

    他把全身功力,以真元之气,将伤势逼出体外。

    这一阵疗伤,约整整花去一个时辰,中年女人看赵亦秋有如此功力,心里泛起一种爱材之念!

    一种奇怪的想法油然而生,她是一个不幸的女人,赵亦秋突然在断魂谷出现,使她回想到以往……

    往事,在她的脑际慢慢叠出,那往事带走了她一生的幸福……

    于是,她幽然发出一声叹息,回头望看窗外,夜已经降临,星星、月亮,开始出来……

    她此刻,心中蕴藏了一个极大的难题,这个难题,她必须自己去克服,她不能眼看不幸的事发展下去。

    她回头一望赵亦秋,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这叹气声非常低沉,但赵亦秋已经发觉了。脱口问道:

    “老前辈,你有什么心事么?”

    中年女人摇摇头开口说道:

    “赵少侠暂时在此住一夜,明日再走如何?”

    赵亦秋忙道:

    “不必了,蒙老前辈抬爱,赐予丹药,使晚辈伤势得愈,此情铭感五中,他日如有机会,当报此恩!”

    说完,深深一揖!

    中年女人笑道:

    “赵少侠太客气了,你我相逢,终是有缘,一月丹药算不得什么,我不远送了,从这里一直走,过一个谷口,约五十多里便可到达镇南。”

    赵亦秋再三感激,一展身,只见人如黄昏蝙蝠,几个纵跃,已离开这茅房几里了。

    中年女人慨然一叹,倏然,她又想起那个问题,那个问题必须她去解决,于是,她在赵亦秋走后的片刻,也离开了断魂谷……

    再说赵亦秋离开中年女人之后,心中突感依依不舍,这犹如多年离乡的游子,当他投进慈母怀抱时,而不忍心离去一样!

    他无数次回头远顾那茅房,对那中年女人非常依恋……

    回到镇南,已是三更时分。

    他徘徊于街头,一片静寂,除了几个更夫的零落脚步声之外,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能够生还,已在他意料之外,对于点苍派,他已恨之入骨,当然,他是一定要报仇的!

    点苍派的势力庞大,他孤掌难鸣,他想等把全部事情办完之后,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与点苍派周旋到底。

    他落寞地走着……他想回到昆明城里,看看石岳再说。

    然而,他也想看看石小黛,他想她一定在那里,因为他已经告诉她哥哥也来了。

    然而,他怎么会知道,玉足峰上那痴心的女子,并没有离开,而在期待他呢?

    他缓缓地走着……修地——

    他发现远处两条人影,依偎在一棵大树之下,窃窃私语,情形十分亲热!

    男的,他十分熟悉,女的他也认识,那正是武怀民与庄凌!

    蓦闻庄凌幽幽说道:

    “武哥哥,你真的爱我么?不会离我而去吧!”

    武怀民轻笑道:

    “凌妹,难道你不相信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