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乎乎的。”

    雪堆里,时不时有鼠类、兔类冒出头,悄悄张望蹒跚的人影,在心里点评着。

    “在基地里不好吗?站长都要你在基地里呆着!有吃有喝,还暖和,还有本统作伴,非得出来自讨苦吃!哼,早晚后悔!”

    “啊,不对,这个世界就是他的意识深处的记忆啊。该不会那几个人多年前都已经死在暴风雪里了吧?”

    记忆是真实的经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虽然现在有自己这个变数掺和,但,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改动而已。

    找到基地,遇见怪物,在暴风雪搜寻,以及接下来很多很多事情,都是章咸曾经的人生。

    自己,唉,似乎并不能改变什么……等等,为什么想改变?把这个男人留在记忆海深处,好好撸它不就得了!

    系统觉得自己有点矛盾,但矛盾感一闪而逝,它为这个男人想那么多干什么!

    章咸自然听不见那些小动物的心声,他围着基地,采用螺旋式画圈法寻找,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

    肢体末端是冰冷的,呼吸之间带出的水汽,在鼻尖、下巴、眉毛等处凝结成了冰柱。

    头隐隐作痛,低烧还在持续。

    章咸觉得肺里有一把火在烧,病情很可能加重了。

    “最后十分钟,再找十分钟……”

    他不断地吹着救生哨,时不时侧耳倾听周围动静。

    视线被阻隔的时候,声音能发挥更大作用。

    姜远等人的脚步痕迹已经被雪盖得半点不剩,章咸能确保自己出得来又回得去就很不容易了。

    明知自己出来可能是白费力气,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很傻很天真。

    队长是这样,站长也是这样。

    但是就因为这么傻这么天真,人类才有希望,人类才能抱团活下去。

    所以章咸也选择这么傻下去。

    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是……太阳光吗?

    不,那是……那是两道光束!

    章咸抖了个机灵,鼓起腮帮子,继续吹起有节奏的哨音。

    隐隐约约,他听见了喇叭的声音……没错,没错!他没听错!

    章咸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飞快向着声音和光线的来源而去。

    “——找到了!”

    找到了一辆车。

    车体埋在雪里,只有两个车灯的地方,被粗暴地擦了出来。

    车里的男人,一看见有人走近,跟见到救星一样拼命按喇叭。

    章咸艰难地打开车门,看对方打扮,不是章咸熟悉的任何一个。

    “你是……”

    “大哥太好了,我车走不了,快冻死了,帮帮我啊!”对方声音带着哭腔。

    “跟我走。”

    章咸一直紧绷的心弦,不由松了松,随即被喜悦和温暖填满。

    他没有白白傻这么一回,至少他成功救出一个人。

    这一刻,脑海中浮现了队长、大林和站长的笑脸。

    他们做的事,他也能做到了。

    “太好了……”

    忽然,感觉脸上的风雪,都减弱了许多。

    暴风雪,渐渐停了。

    双方回到基地,艰难地摘了帽子风镜,这才认出了彼此。

    “你是那个自驾游的?”章咸记得对方的长相,虽然现在看起来比昨天憔悴很多。

    “是我是我。你是那个救助站的……”对方脸色顿时变了,紧紧抓住章咸的手,嘴唇直打哆嗦,“你、你们救助站出事了,你千万别回去!”

    章咸闻言一惊。

    “其他人呢?”男人看了看四周,问。

    章咸心情沉重:“他们都失联了——救助站到底什么情况?”

    萧志华是个摄影师,带着妻子冯棋棋出来采风,车子坏在路上,被周叔捡回救助站。

    冯棋棋因为逗兔狲,还挨了一咬。

    两个人早早就睡下了,谁知到了九点左右,他被惨叫惊醒,发现电源被切断,站里一片漆黑。

    有人惨叫,有巨大的动物的咆哮声,还有枪声。

    萧志华不知所措,不敢出门,冯棋棋建议出去看看,结果……

    “不知道什么野兽冲进了救助站,它们把人全咬死了!咬死了!”

    幸亏萧志华自己记得车子的位置。

    他开车拼命逃窜,过了不知多久,等他发现自己迷路,已经晚了。

    停在原地肯定是个死,冒着暴风雪行进,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这不……车子开不动,我不敢下车,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醒过来一看半截车都埋了,心也跟着凉了。幸亏有你啊小兄弟!”

    萧志华连声道谢,他的状态不佳,也是又渴又饿,看见桌上有一碗粥,赶紧拿起来猛灌。

    章咸的精神,恍恍惚惚。

    ——一群野兽毁了救助站,把人全咬死了?

    怎、么、可、能!

    救助站有围栏,有值班,还有枪,怎么可能突然发生全军覆没的事情?

    “我得回去。”

    这是章咸下意识的反应。

    “别去!”萧志华说,“那里……很惨。”

    “我会报警的。”章咸说。

    “报警?”萧志华一愣。

    “救助站有卫星电话,信号恢复了,就能立刻报警,直升机赶来用不了多长时间。”章咸解释,站长走得急,没留下——留下也没有什么用。

    “这样啊……”萧志华喝完粥,忍不住揉了揉腹部,打了个嗝。

    章咸一怔。

    他记得萧志华的体型高瘦,现在看,怎么多了一个小肚腩?

    “你胃不舒服吗?”他问。

    萧志华回答:“是有点胀气。”

    章咸偷眼观察萧志华的神态。

    做出了“回去报警”的决定后,他奇异地平静下来。

    第一,眼见为实。

    第二,相信队友和军方。

    一旦不再焦虑,脑子就清醒多了。他发现了萧志华有些不对劲。

    因为昨天他旁观了一场小骚动,所以记得很清楚:萧志华很爱冯棋棋。

    注射疫苗过后,围着冯棋棋嘘寒问暖,端茶倒水,连走路都恨不得扶着。

    就算没有爱到极致,现在也不应该对妻子的情况只字不语啊。

    难道冯棋棋已经……

    想到这里,章咸发问:“你们同住,你太太没一起逃出来吗?”

    萧志华一怔,痛苦地捂住脸:“她……她……我们被野兽追赶,她最后推了我一把,推我上车,自己……被野兽拖走了。我、我不敢听她的名字,眼前全是血……”

    他呜咽着,身体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作者没有话要说,大家要吃好喝好多拿压岁钱口牙~

    第28章 你不对劲

    问出疑问时,章咸有些内疚,因为这个问题有点残酷。

    萧志华可能不去救别人,但不可能不去救自己的妻子。

    虽然问题很残酷,但他还是要问。不能因为顾虑,就忽略了其他可能。

    他已经成年了,他要进行成熟的思考和判断,像姜远和站长那样,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对大家、对每一个人负责。

    看着萧志华哀伤哭泣,章咸更内疚。

    起初他担心萧志华受刺激大了,把妻子忘记了——章咸听说过这种案例,经历群体恶□□故后,幸存者记得当时全部细节,唯独忘记了自己亲人也在事故中罹难。

    但现在萧志华的反应,并不是忘记,而是压抑吧。

    他正要宽慰几句,忽然隔壁传来咣咣撞门声。

    萧志华的呜咽声一顿,惊惧不定地看着章咸:“这里有其他人?”

    “糟糕,兀鹫。”章咸一拍脑袋,“我去开门。”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惊慌自萧志华眼中一闪而过。

    “噶呀啊啊啊——”

    硬硬的翅膀在脸上胡乱地拍。

    兀鹫小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章咸:“……”

    章咸给兀鹫顺毛,并真诚地问:“那你继续一个人……一只鹫在房里冷静冷静?”

    兀鹫:“噶呀……”

    萧志华的眼睛都瞪圆了:“这是……”

    “高山兀鹫。”

    萧志华:“我还以为兀鹫是谁的绰号。”

    章咸心里一动,手上停下顺毛,叹口气说:“其实,站长他们也出事了,我已经和他们失联很久了……”

    萧志华的眼睛里,杀意时隐时现,似在挣扎。

    “幸好你来了,我一直没机会休息,能帮我守一会儿吗?”章咸问。

    “行,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