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三个新面孔加入,他们也知道宁小迟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这几个人是候补。

    练舞室的角落里,站着几个辅导老师。其中之一见众人已就位,便按下了音响的播放键。

    登时,一声悠长的号角,从天花板悬挂的音箱中传出。

    久远而苍茫气息扑面而来。

    锦霖眼神登时一凝,单手高举。

    紧接着,舒缓的琴声响起,众人在锦霖的带领下,缓缓舒展手臂,扭动腰肢。

    一双双修长白皙的手臂向上舞动,此起彼伏,像是水草,又像波浪。

    “哒、哒”突然鼓响。

    众人早有准备,踢腿,跺脚,整齐划一。

    而就在这接连不断的鼓声中,队形开始变化。

    动作时缓时急,走位眼花缭乱,时而分散如烟花,时而聚集如蓓蕾。

    各种高难度动作掺杂其间,有云步和飞脚,也有托举和侧腰,还有battement frappe和rond de jambe en lair,摇滚步和机械步掺杂其间。

    总而言之,是……各种舞姿创新式大杂烩,但又因为乐曲的缘故,诡异地和谐。

    亨利认真地看着,浅雨更是恨不得将一切刻进脑子里,朱文夜同样认真。

    三个人一边用心记,一边跟着节奏晃动身体。

    左——右——左——右——

    亨利忽然微微一顿,好像他失神了短短一瞬。

    乐曲不知不觉中变化了许多,琴声、鼓声和其他笙管笛箫声合在一起,比方才低了半个音,造成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

    那节拍就好像有生命一样,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牵引他们的身体随之摇摆,宛如牵线偶人。

    再看舞者,舞姿整齐划一,已经不是“诡异的和谐”了,每个人嘴角翘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这是太入神了吗?不,这叫不正常!”

    亨利吓了一跳,不过,这种场面并不足以将他吓倒,只是单纯地吃惊而已。

    他一边继续做出摇摆的动作,一边看向简凉和那些老师。

    那些人都没有任何被影响的迹象,依然严肃着脸孔,审视众人的舞姿。并时不时在文件板夹上写几句话。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同样有人默默关注。

    一场祭舞跳下来,整整十分钟,对体力是个考验。

    舞者喘息着,到墙边休息,汗水滴落在地板上,微微渗进去。立即有清洁人员过去清理。

    一位留着披肩发的男老师走向亨利等人,问:“记住多少了?”

    不等三个人回答,又说:“过去跳跳看。”

    老师下巴微抬,示意他们走到练舞室中央:“一直跳,中间忘了也没关系。”

    “不会忘的。”

    “不会忘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亨利看向浅雨,后者露出个挑衅的眼神。

    于是亨利回以大大的笑容——祭舞摆明了有问题,他当然要努力挤掉浅雨和朱文夜,自己冒这个险啊!

    对于系统来说,复制舞步什么的,并不算很困难的事情,不是吗?

    朱文夜只顾努力回忆舞步,没有注意两人之间暗潮涌动,听见号角声起,他便缓缓扬起手臂。

    “一、二、三、四……”

    “转身,迈步,抬手……”

    “接下来呢?接下来是半旋还是全旋,是向左还是向右?再然后……”

    朱文夜记不太清了,他对自己感到失望,他的水平也就是这样,他的未来似乎已经确定。

    他没有浅雨那么好看,也没有亨利那样可爱,各项考核的成绩也不出彩,不知道简凉为什么要把他也放到甲等候补。

    或许只是走个过场,他只是个陪跑,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那么拼。

    但万一自己有着什么,连他自己都不了解的优点呢?

    现在不努力一把,他要等什么时候,再有这么一个功成名就的机会?

    “现在……不能放弃!”

    朱文夜的眼神陡然凌厉。

    下一刻,却他闭上了眼睛。

    ——忘记动作不要紧,他用想象填补!

    朱文夜整个人的气势一变,他跟着音乐的节拍,捕捉乐曲中的喜怒哀乐,旋转,跳跃。

    他感到乐曲在召唤他,便回应这召唤。

    他感到乐曲在期待他,便拥抱这期待。

    渐渐地,朱文夜感觉自己就是一枚音符,在五线谱上起起落落,自己就是一道音波,在练舞室来去如风,自在逍遥。

    他因为乐曲悲伤而颤抖落泪,又为乐曲欢乐而展露笑容……

    原本盯着亨利和浅雨的老师们,注意到了朱文夜的变化,纷纷侧目。

    原本志得意满的浅雨不由咬紧了牙,暗暗骂了一句。

    ——朱文夜竟然藏了一手!

    ——我不能认输!

    浅雨大脑高速运转,拼命回想祭舞的动作——光有动作不行。

    没有感情的舞蹈,只不过是人形ppt而已。

    他不仅要将每一个动作做到位,还要加上自己的感悟,把情感灌注到舞蹈中。

    祭舞祭舞,肯定是献祭之舞。

    乐曲庄严隆重,献祭仪式肯定庄严隆重。

    乐曲满怀期待与奉献,献祭者肯定全身心投入。

    他是个狂信徒,他要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一起献出,不留余地,毫无保留,任凭祭祀的主人肆意收割,而他将在这种牺牲式献祭中,享受到众人的注目,享受无上荣耀。

    他因为这样的荣耀而狂喜,而满足,而得到灵与肉的高|三朝!

    “对,就是这种感觉!”

    浅雨已经分不清是想象还是现实,他的灵魂仿佛受到了召唤,他整个人都兴奋得战栗。

    跟随音乐起舞,他的舞姿激|情四射,火辣无比,却又在放荡中带着一丝悲悯的天真,真是又纯又谷欠。

    旁观的少年舞者堆里,响起小小的吸气声。

    虽然动作不标准,甚至一半以上在自由发挥,但感情丰沛,全身投入,比起普通舞者,他们更符合祭舞的因素——牺牲、信任、奉献。

    没人想到,这两个候补少年,竟然如此出众。

    音乐节奏愈发密集,压力渗透进每一个毛孔,他们呼吸急促,无不感觉紧张焦虑。

    那一声声鼓点,仿佛打在人心头,一下又一下,令心脏跟随节拍跳动,血脉偾张。

    “呼……呼……”

    锦霖满头大汗地捂着胸口,好像那样就能让心脏平静下来。

    他惊慌地看着众舞者渐渐随着音乐节拍摇摆身体,嘴角露出角度统一的微笑。

    整齐划一的、微笑的脸孔,忽然从嘴巴里流下一片片黑色的血。

    那些血沿着下巴往下滴,在半空中化成无数小黑虫,嗡嗡飞舞。

    锦霖克制不住地大叫:“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玛蒂凯侬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就,怪怪的

    盐哥:今天我掉线了,休息~(饮茶.jpg

    第68章 第一次找线索就上手

    锦霖的尖叫打断了练舞室热火朝天的气氛。

    他跌跌撞撞,踉跄着在练舞室乱跑,冲散了跳舞的亨利等人。

    一边跑,双手在面前不断挥舞,拍打那成群结队的飞虫。

    在旁人看来,就是在拍打空气。

    “锦霖!”简凉变了脸色,大步走上去,“控制你自己!”

    “虫子!好多虫子!虫子!”锦霖尖叫着,“我不跳了!我要离开!让我离开!”

    众舞者从迷醉中渐渐清醒,惊慌地看着锦霖。

    亨利等三人被锦霖冲撞,也只能停下。

    朱文夜从恍惚的状态回神,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不住喘息。

    浅雨胸膛不断起伏,就好像灵魂即将迸发火花之际,被浇了一盆凉水。他盯锦霖的眼神,像盯仇人一样。

    亨利十分淡定。对他来说,跳舞是最不重要的。他看着突然失态的锦霖,忍不住上去扶一把——被玛蒂凯侬拉住。

    “交给老师处理。”玛蒂凯侬向老师们示意,小声安慰亨利,“锦霖最近一直很紧张,没事的,没事。”

    紧张到崩溃的程度吗?

    亨利看着四个老师将不断挣扎的锦霖抬离练舞室,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章咸,但想到在电梯里的异常干扰,便改了主意。

    等他离开高塔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

    正想着,面前阴影投下。

    原本让他们三个跳舞的披肩发老师,再次走向他们。

    浅雨和朱文夜的心登时提到嗓子眼,他们这次都发挥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水平,不知道能不能入老师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