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次去名玉坊,林渺就已经知道,飘飘对自己隐瞒了某些事情,比如说姜公子是谁。

    这次去的话,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况且飘飘不可能是红衣鬼面人,毕竟两人性别都不同。虽说红衣鬼面人擅口技,可以伪装出女人的声音,甚至戏曲也唱得好听,可他终究是男子。

    枯叶从树上摇摇曳曳飘落下来,秋风送爽,红通通的柿子似红灯笼般挂在树梢。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在宫里意味着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秋猎时节。

    一辆辆带有尧国军旗的的马车驶出洛阳皇城,目的地是无机山。

    阳光明媚,窗外的树木缓缓往后移动着,林渺只看了眼便放下帘子,目光落在小桌案对面的人身上。

    卫景奚左手拿书,右手拿着包子,一边看书一边不紧不慢咬了口包子。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少年掀起眼皮,黑眸看向她,带了丝疑惑。

    他举手投足间一向有着养尊处优的贵气,要是让外人看到了暴君竟做出如此接地气的行为,怕是要惊掉下巴。

    林渺百无聊赖地往后一靠,并未搭腔。

    只见他把桌上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一推,“吃。”

    面前的不是包子,而是一盘摆饰好看、模样精致的荷花酥。

    卫景奚垂下眸,继续看起书来,手中的包子也被他两口解决。

    他该不会以为她喜欢吃荷花酥吧?

    盯着精巧还带着热气的荷花酥,林渺略一蹙眉,想到了一个事,这么说那个刘得胜也来了?

    也不怪她关注刘得胜,只因那天他的出现让她心生疑虑。还有十三,那晚也很奇怪。

    今日去无机山,林渺偷偷将十三藏了起来,就在后几辆的马车上。她已经派了屏儿去照应十三,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姐姐,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这是十三问她的话。

    “欧阳禹在秋猎时可能会有所动作,见机行事。”

    这是昨晚卫景奚提醒她的话。

    “小渺,明日秋猎我会在酒中下蛊毒,只要明日狩猎宴上,饮下此酒的人将会失去自主意识陷入昏迷,这个时候就是最好动手的时机!”

    这是师姐苏伶环找到她商量的计划。

    所以,她得在他们饮下酒时刺杀欧阳禹与卫景奚,中途还得防止欧阳禹这个变数,最后要与师姐、十三一起跳入临川江,彻底离开。

    先不说她不会水这点,林渺对此次出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无机山是尧国皇室专用于狩猎的青山,方圆几里地不见人烟。

    群山连绵起伏,隔断了山峰背后的临川江。

    到了营帐,林渺换下繁复的宫装,在与屏儿的眼神交流间得知十三已被安置好,这才放下心。

    甫一出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那个在人群中异常引人注目的少年。

    他换下了黑色龙袍,取而代之的是便于骑射的轻便服装。窄袖短衣,腰围具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足蹬金色绣线装饰的黑靴,干净利落。

    少年头一偏,身后的马尾微动,乌黑顺滑的发丝如水般流动。

    刺眼的阳光下,他那张如画的眉眼笼上了层金色的光,变得不甚清晰,可林渺却知道他此时嘴角必定是扬起的。

    果然,再下一瞬:

    “爱妃快来孤的身边!”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林渺不急不躁,慢吞吞到了卫景奚面前。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揽了过来。林渺已经习以为常,面对众人或愤怒或厌恶的目光,淡定地露出令人熟悉且无语的微笑。

    “爱妃,来看孤给你猎只兔子。”

    卫景奚带着她来到一匹白色骏马边,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自己爬上去。

    “快,上马!”

    林渺抽了抽嘴角,做戏做得可做得真全。

    一旁忙有宫女来搀扶她上马,林渺也装作第一次骑马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不敢轻易动弹。

    “弓箭。”

    卫景奚拿到弓箭,就要翻身上马,却被欧阳禹叫住了:“陛下,太危险!”

    “贵妃娘娘不会骑马,陛下还要带着她打猎,这万一要是……”

    他话未落尽,在场人皆知他什么意思。

    卫景奚却踹开碍事的太监,翻身上了马,环住林渺,双手握住了缰绳。

    偏过头,语气不屑道:“霹雳最是温和听话,能有什么事发生?”

    他又轻佻一笑:“皇叔莫要学着沈老头叽叽歪歪了,快些上马与孤比赛,比比谁猎杀的动物多。”

    欧阳禹叹了口气。

    只听身旁马儿传来一声鸣叫,林渺定睛一看,那黑马微微扬起前蹄,马背上那个有着麦色皮肤的俊秀少年,单手拉着缰绳,她对林渺两人笑了笑:“你们慢慢争,今年的秋猎必是我拿第一。”

    与此同时,蓄力完成的黑马猛地奔了出去。

    卫景奚笑叹:“元将军真是狡猾!”

    他一扯缰绳,一声“架”脱口而出,身下那匹名为霹雳的骏马也开始往林子中奔驰。

    “皇叔,各位,还不赶快!孤提个醒,今年的彩头可是比去年好!”

    他的话刚一出口,人已消失在了林子外。

    苏伶环才收回了目光,手里握着的丝绢被她用力地攥紧。

    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们已经来到了林间。

    林渺已从马背直起了身,卫景奚将弓塞给她,从背后抽出一只羽箭递到她面前,他的声音夹杂在风中,有些模糊:“你要试试么?”

    林渺扬眉,用行动来表示。

    她接过羽箭,眼睫微动,目光落到某一处,毫不犹豫地搭箭拉弓,弓身崩紧到一个临界点,在马儿的速度丝毫没减慢的情况下,她指尖一松,羽箭咻的一声射出。

    鬓角的发丝飞舞在她脸颊旁,少女眼瞳明亮清澈,视线落在他们身后的一处,嘴角不自觉往上微微扬起,原本面无表情,这一下却像是雪莲绽放,柔和了她面容轮廓的清冷感。

    卫景奚心中微微一动,扯动缰绳,猛地掉转方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只鹿倒在了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

    射中了!

    第41章 蚂蚱

    “爱妃好箭法,实乃百步穿杨,矢无虚发!”卫景奚多看了眼她勾在弦上的小拇指,笑道,“有了爱妃,孤这次狩猎节必胜呀。”

    一时间,心念千思百转。

    林渺却将弓还给了他:“陛下自己来。”

    少年轻笑一声,勒住马:“吁。”

    霹雳白马停了下来,他翻身利落下马,去了树边。

    林渺紧随其后。

    那头倒在树下的梅花鹿,箭矢插入了它的腹部,鲜血顺着流下,已经断气。

    卫景奚瞥向身侧,少女神色淡淡,他正想说点什么,突然扭头旋身一避,利箭犹如黑色的线直直射入那棵树中。

    没入几尺深。

    再看林渺,已是躲开几丈远,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默契地转头看向一边。

    远处一匹黑色骏马驶来,马蹄声渐近,元山握着弓箭而来,在马背上对着他们讶异挑眉,随即笑道:“呀,怎么是陛下与贵妃娘娘,我还以为是梅花鹿呢!”

    林渺看着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眼里是挑衅之色,便明白了这一出是她故意的。

    “元将军可真是不‘小心’,要不是孤与爱妃命大,怕是早就命归黄泉。”卫景奚冷声道,神色蒙了层寒冰。

    “陛下此言差矣,我这一发箭哪儿能射中两个人?”元山耸耸肩,“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隔老远看,我还以为是两头梅花鹿呢。”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透着一股无所谓,简直不把卫景奚放在眼里。

    “放肆!”卫景奚怒道,“好你个元山,竟敢冒犯孤!”

    “冒犯?”元山轻咂了下,品味着这两个词。

    继而勾起个别有深意的笑容,“那就让陛下看看什么叫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