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皮靴踩进小水洼里,溅起一串串水花,他不紧不慢,一步步来到她面前。

    “逮到你了哦,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弯下腰,弯刀随着他的动作,虚虚擦过苏伶环的脸侧,轻松割断了她耳边的碎发。

    苏伶环呼吸急促而又沉重,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和雨水一起滑落,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少年,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她知道他是谁,方才在长林坡她看见林渺叫他十三。

    “你杀死了我最喜欢的木偶娃娃,”十三虽眉眼弯弯,可眼底却毫无笑意,琥珀色的瞳仁泛起一层冷光,“那就把你做成木偶娃娃如何?”

    苏伶环面色愈发惨白,她想起了方才的那一幕。

    她正巧撞上了往长林坡赶的小少年与红衣鬼面人,小少年见到她,原本焦急的神色转冷,他问是不是杀了他姐姐。

    苏伶环怎么会承认,可小少年却道:“你手上沾着她的鲜血,我又怎会认错。”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我数到十就来追你,抓到你就任我处置如何?”小少年转了转眼珠,“我很好奇你的心是不是黑的,不如等会儿挖出来让我看看?”

    “不,不!”

    由不得她拒绝,小少年已经开始数数了:“一——二——”

    苏伶环只能拼尽全力往营帐处跑,中途他们一直在戏弄她,每当她以为甩掉他们时,那小少年的箭矢就会追过来,像猫追耗子般,戏弄玩耍于她。

    “不过做木偶娃娃的话,你还不够格呢~”

    他的话犹如毒蛇吐信,锋利的弯刀毫不留情地划破她的脸颊,“瞧瞧,我还没对你真正做什么,你是在害怕么?”

    血珠从弯弯的刀口滑落,苏伶环疼得面容扭曲,察觉自己的脸被毁,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浑然忘记了恐惧。

    她癫笑道:“你在乎的姐姐,如今怕是已经到了黄泉,哈哈哈……”

    十三眼神蓦地一厉,扬起了手上的弯刀,瞥到地上女子得意的眼神,他动作一顿,反而放下了刀。

    “故意激怒我想让我杀了你?”十三冷嗤道,“我怎么会让你死的这么轻易,我要将你千刀万剐,一点点折磨死。”

    “让你去地下给她忏悔!”

    苏伶环不语,就在弯刀再一次要落在她肌肤时,她突然撒出一把粉末。

    尽管是大雨滂沱,但她已经找好了最佳位置,就是在这棵枝繁叶茂,土地未被淋湿的大树下。

    粉末四处飞扬,令苏伶环万万没想到的是,十三不但没中蛊毒倒下,反而用鼻尖嗅了嗅,“噬命散。”

    他甚至还悠哉回头对红衣鬼面人笑道:“叔,她也会蛊毒。”

    这个“也”字用的就很精妙,红衣鬼面人面具下发出了女子的声音:“难得,边关的蛊毒想必来之不易。看来欧阳禹那老匹夫藏了不少好货。”

    十三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神色惊骇的苏伶环,无奈摊手,“忘了告诉你,蛊毒对我没用呢。”

    红衣鬼面人走上前,在她身上快速点了几下,苏伶环立马僵住了身体,不能动弹。

    “现在,该轮到我了。”

    十三歪了歪头,天真的笑容带着邪气,弯刀顺着她肌肤纹理一寸寸划下,血色在他的眼底蔓延绽放。

    “很痛吗?”他安抚道,“别急,还没放蛊虫呢。”

    寒意刺骨的刀锋滚落在她的皮肤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痛感无限放大,偏偏失去了身体的操控权,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尤其是看到一旁的红衣鬼面人立马递给他装着蠕动蛊虫的木盒,苏伶环听到的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是要像当初师父对师妹炼制百蛊之躯那样,挑破她的四肢经脉,让蛊虫活生生钻进她的血肉中!

    不!不要!

    她张大的瞳孔中布满恐惧,那无疑是极刑,她曾亲眼看见过师父抓来的孩童还没撑一刻钟就死在了毒药池中,浑身血肉模糊,死前的面容扭曲痛苦。

    十三盯着她恐慌绝望的脸,玩味地笑了,手上的弯刀一点点移动到她的左胸口,“就从这里开始好了。”

    那只黑色蠕动的蛊虫缓缓靠近,就在苏伶环精神紧绷到极点时,红衣鬼面人却突然抱起十三,“有人来了。”

    十三不甘地看了眼苏伶环,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密林深处。

    没一会儿,马蹄声渐近,骏马就要在她面前驶过时,突然停了下来,苏伶环也看清了马背上的人,她瞬间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眼前一亮。

    是陛下!

    见到在大树下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伶环,目光落在她脸颊到左心口的伤口,卫景奚皱了皱眉。

    对上她期盼的眼神,卫景奚没有下马,扔下一句:“将淑妃带回去关起来。”便毫不犹豫地策马离去。

    从始到终,只看了她一眼。

    苏伶环身上的穴位被御龙卫解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泛白嘴唇颤了颤,眼泪滑了下来。

    师妹对他,真的就如此重要吗?

    第47章 拯救

    滴答。

    “小渺,第一次进毒药池感觉怎么样?你把我吓坏了,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

    “疼你就叫出来,师父不会怪你的。”

    “辛苦了小渺,走,师姐带你去山下吃好吃的,犒劳犒劳你。”

    滴答。

    “师父也真是的,又罚你七天七夜不吃不喝,终于找着机会进来了,这回师姐可不会再让你挨饿。”

    “来,喝点山药汤,大师兄不在,师姐又不能下山去给你买鸡汤,只能委屈小渺了。”

    “快把这些蜜饯点心藏起来,别被师父发现了。晚上等没人的时候呀,再偷偷地吃。”

    滴答。

    “怎么又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快来,师姐为你上药。”

    “啊!谁砍的这一刀,伤口都能见到骨头了!说是切磋,下手也太狠了!”

    “哎师姐给你上药了,你忍着点。呼~呼!这么吹吹会好一点吧?”

    “小渺你真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孩儿,进了百蛊池不哭不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没吭一声。真的不痛吗?”

    痛

    好痛啊,师姐。

    滴答——

    “小渺,有的时候你真让我觉得害怕。每天冷冰冰的,也不爱笑,只会去杀人。你真的将我与大师兄教你的那些给记住了吗?”

    记住了的,师姐。

    “那一次夜晚回天门,你知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想到了什么吗?”

    “万蛇窟里的蛇。你知道的,蛇是冰冷没有温度的动物,也没有我们人的感情,它们饿起来时甚至互相吞食对方,甚至一条母蛇都会吃掉刚出生的小蛇。”

    “小渺,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是蛇。我只是怕你变成没有感情的动物,变成只会杀人的剑。”

    只记得师姐的神色忧愁地看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摸她的头。

    滴答——

    “师父师父师父!真不知道那个老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从小被我与白彦带大,原本指望你思想会有所不同,没想到里里外外还是成了她的一条狗!”

    “你哪里懂什么感情,你就是一把她手上指哪儿打哪儿的兵器罢了!”

    不是的,不是的!

    师姐,我有感情的,我不是冷血没有感情的动物。

    不是一把只会杀人的兵器,更不是师父的一条狗啊!

    我会思考,会学习,有人的喜怒哀乐,我也知感恩,知善恶。

    我是人,我会痛,我也会难受啊!

    师姐师姐

    我好痛……

    我的心好痛啊……

    滴答!

    水滴声似洪钟敲响,令人蓦地惊醒,林渺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朦胧间看到了一片绿意。

    好冷

    上方的青翠树叶尖聚拢了一滴雨水,滴落在她的眼角,打得生疼。

    心口的异物,夹杂着麻木的痛感,浑身僵得似乎只有这一处清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