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转了转胀痛的眼珠,雾蒙蒙的,雨淅淅沥沥地下,势头比之前小了不少。

    身下吹来一股又一股的强风,罡风砭骨,偶尔还发出一声声似厉鬼的哀嚎。

    林渺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她看向这棵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树木,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想。

    她似乎生来命大,在乞丐堆没死,被扔进一百来人的森林搏杀没死,经历痛不欲生的百蛊池没死,如今被捅了两刀坠入悬崖也没死。

    不知师姐知道后,会不会很失望

    她能感觉身体的那股药劲在缓缓消散,与之而来却是全身的疼痛。

    林渺试着抬手,冰凉的手指动了动,随即无力地瘫了下去。

    没用,骨头摔断了……

    面颊覆上微凉的细雨,透过树叶的间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陡峭的崖壁,她也看到了乌黑夜空落下的雨,细细密密,犹如一根根白色丝线。

    卫景奚收回了目光,垂下了眼,他的下方是万丈深渊。

    搜遍了整个长林坡,都没见到她的踪影。大雨冲刷掉了一切痕迹,可直觉告诉他,她有很大可能在这下面。

    或死或生,无从得知。他已派人去无机山底去搜寻,如今他要下去找她。

    “陛下,绳索绑好了。”

    卫景奚接过御龙卫递上的绳子,“你们在上面看着,莫要让有心人接近。”

    “喏。”

    随后他干脆利落地抓着绳索,顺着悬崖壁缓缓向下。

    “这里是你说的地道?”

    女孩拽着瘦弱男孩,将他扔在了土坑边。

    “是,他躲在了里面,说是打不过那么多人,想从地下挖通一条能出森林的道。”

    小卫景奚观察一番,与女孩对视一眼,女孩登时就把男孩一脚踹了下去。

    确认无什么陷阱后,两人跳下了土坑。

    他们杀了森林里的七个人,找到第八个后,正要一剑解决,这瘦弱男孩见打不过他们,就告诉他们,他知道第九个人在哪儿。

    于是,他们来到了这处隐藏在草丛中的土坑处。

    一跳下来,小卫景奚便毫不犹豫地对那男孩射出铁针,男孩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便没了呼吸。

    “我不会武功,待会儿两个人我怕打不过。”小卫景奚不知为何,解释了一句。

    女孩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沿着地道往前走,没有一点光亮,在黑暗中,地道的空气稀薄,他们大口大口呼吸着。

    两人的呼吸声在地道中格外清晰,地道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行着。

    前方一片黑暗,像是永远也到不了尽头,小卫景奚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姐姐”

    女孩听到他叫自己,便回:“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地道着实有点长了么?”

    女孩动作一顿,偏头去看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爬了那么久还没到尽头,确实很奇怪。

    地道如果真按那男孩所说是最后一人挖的,可这么长的距离非一日之功,十天半月也完不成。

    但男孩说最后那人是躲在这里面的

    她的手摸到一道坎儿,上空的限制消失,两人的呼吸声仿佛也随之消失。

    这里是哪里?

    女孩感觉身旁的人凑近了她,两人胳膊碰了下,一触即分。

    “还要往前走吗?”小卫景奚的声音回荡在地道中。

    一股风迎面吹来,正前方似乎是出口。

    “最后一人应该逃出去了。”女孩猜测。

    小卫景奚没吭声,缓缓站起身,此时的地道高度上升,已经可以供一个十岁小孩站立,正常行走。

    女孩爬了起来,拍拍衣服的灰,似是感受到他的不安,主动勾住他的手,牵住:“过去看看。”

    小卫景奚心跳一滞,手背覆上柔软的温热,陌生的情绪在心头化开,他抿了抿唇,低低地应了一声。

    谁也没发现的是,他身体的僵硬,与内心的紧张。

    两人手牵手并肩往前走着,那股气流愈来愈强,女孩似乎有些心急地加快了步伐,小卫景奚被迫往前走,刚想提醒她慢点,手上的手蓦地一松。

    冷……

    宛如五岁那年沉入暗河中,又如猝不及防栽进那条江水里,刺骨的凉水将她吞噬,身上仿佛缠绕着无数藤蔓,一点点拉她往下坠。

    意识渐渐被侵蚀,脑中只剩下一个“冷”,甚至牙关都无意识地发颤。

    林渺脑袋发昏,太冷了,她又掉进水里了吗?

    滴答——

    冗长的水滴声响起,唤回了她的意志。

    林渺缓缓睁开了眼,她看到了绿叶,忽然绿叶一转,变成了起伏的江水。

    那一刻,时间飞速倒退,她的手缩水,小小的手拼命向上划,她变成了五岁时的她。

    救命……

    她不要,不要掉水里……

    窒息感在胸腔蔓延,“咕噜噜”,她猛地灌进好多水。

    天空离她越来越远……

    又是滴答一声。

    回忆气泡破开,绿意出现在她眼前,浑身已经没有了知觉,只剩彻骨的冷。

    可她仍如在水中一般,呼吸艰难。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这一刻,她们心底都在呐喊、在求救:

    救她——

    谁能来救救她!

    她不要死,不要死!!!

    “砰——”

    江水溅开,水面破开一道口子,她的眼前化开了浓厚的墨色。

    林渺呆呆地看着,朦胧的视线中那片绿意被一抹黑色破坏。

    有人奋不顾身地朝她而来。

    一只苍白的手划过流动的江水,拨开绿叶;抓住了在水中求助的小手,攥紧了她僵硬已无力抬起的手臂。

    双手拼尽全力,将她从水中,从寒意刺骨的江水中,一把拉了出来。

    自此,她脱离了黑暗的深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却又昳丽的脸,与江水中模糊的人脸渐渐重叠,她记起了那双比黑玛瑙还要美丽的眼。

    包子……

    耳边突然响起阵阵嗡鸣,像是要刺破大脑,她只看见那张异常绯红的唇动了动,随即眼前陷入黑暗中。

    “想不到地道的尽头竟然是一条江水。对了,你是不会水吗?”

    “咳咳咳不会。”

    “可我们已经漂泊了一段距离,现在也掉不了头,只能往前。要不,我教你?”

    “不。”

    “很简单,你只要屏住呼吸……”

    “我怕。”

    “然后放松……嗯?你怕什么?”

    “水。”

    “也不是很深。”

    “”

    “真的很怕么?”

    “嗯。”

    “”

    “”

    “算了,你上来,骑在我脖子上,我带你出去。”

    “”

    “怎么,害怕摔?别怕,掉进水里我会拉你出来的。”

    “你,咳咳……真的能行?”

    “瞧不起谁呢,你上来就知道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再沾着一点水。”

    “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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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蜜饯

    一个用力,斧头劈下,柴断成了两半。

    听到动静,女孩转过头,看见了篱笆门口的小卫景奚,她皱了皱眉:“你怎么一身血?”

    那日他们顺着暗河,便看到了一处村落,路过篱笆门正好被一打猎回来的老翁见了,好心收留了他们。

    他这一身是老翁给他换的白衣裳,才出去没一会儿,就成了这个样子。

    包子脸色沉了下来,也不答话,自顾自走到了屋内。

    女孩忙追了上去:“喂,包子。”

    “烧酒没买到。”

    老翁去打猎了,也就让包子去帮他买晚上喝的烧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