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这个词用得还挺委婉的。”文瑶轻轻笑着:“我小的时候出了车祸,听他们说,身体被压烂了,看着很恐怖。”

    “其实我本来早就应该死掉的。”

    “但是啊,家里人太想?太想?我能活过来了。”

    小小的混沌灵魂,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家人的身边,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想?要安慰他们,却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去领养了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她又瘦又黑的,身上穿着跟她格格不入的裙子,坐在车里显得很拘谨的样子。

    一开?始,她还会害怕爸爸妈妈是不是会忘记自?己。

    同?时她又很高兴,如果有另外一个小孩能够代替自?己陪在爸爸妈妈身边,让他们忘记失去自?己的痛苦就太好了。

    哪怕他们忘记自?己也没关系。

    再?后来,她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们用想?念把自?己拘在身边,最后用画将她封存。用更准确的词语,应该是困住。

    而?那个被带回来的小女孩,在一次从地?下?室待了一段时间,出来之后,她发现对方?变得跟自?己很像。

    又不太像。

    她会长大?,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忍不住好奇,在某天对方?又再?一次被管家带领着,她跟着一起进?入地?下?室后,才知道那是对方?的地?狱。

    昏暗的周围摆满了各种设备,一辆辆的推车上摆放着瓶瓶罐罐,还有各种刀子,看着很恐怖。

    空荡的空间里,还有一张手术台,以及刺眼的手术灯。

    不哭不闹的,乖巧的小女孩顺从地?躺了上去,任由那些人在自?己的脸上比比划划。

    躺在手术台上的小人意识模糊,她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半睁着眼睛。文瑶好奇,她凑了上去。

    然后被打?了麻药的身体,手指突然轻轻颤动着。

    她很确定自?己跟对方?对视了。

    从那天开?始,文思瑶就能看见她。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她的头被层层纱布地?包扎着,只剩下?一双有些肿的眼睛,可眼珠在黑暗中很明亮:“我认得你,你是叔叔阿姨的孩子。”

    文家父母,不允许她在家里喊爸爸妈妈。

    “他们都说你死了。”文思瑶问:“我能看见你,所?以我也死了对吗?”

    文瑶摇头。

    文思瑶长年被关在地?下?室里做手术,即使出来见太阳了,也没有任何的朋友——

    文家人根本不允许她去接触别人。

    她要学?很多?的课程,很多?的特长。

    大?概是因为总整容,打?太多?的麻药,文思瑶的脑子变得很迟钝。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还有之前的样子。

    每次文家人因为老师的批评而?厌恶她,总会冷嘲热讽地?说着就是因为她不是文家的孩子,所?以才这么笨。

    可文思瑶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好像从来都不会受到那些谩骂的影响。

    她依旧是那样的快乐,从来不会因为她的特殊感到害怕,也不会因为在她身上发生的这些事而?厌恶自?己。

    她说:“瑶瑶,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她们怎么会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呢?

    明明都是自?己害得她变成那样。

    但她也是被操控的灵魂,她能做什么呢?

    看着那张人造的熟悉又陌生的脸,文瑶很茫然。

    那不是她的脸。

    也不是思瑶的脸。

    那是文家人理想?中的文瑶。

    直到文思瑶十六岁的时候,文家人举行了仪式,把她的灵魂硬塞在文思瑶的身体里。

    看着家人眼里失而?复得的欣喜,文瑶只觉得他们陌生又可怕。

    他们会让她继续学?习文思瑶的课程,面对她的进?步,他们会夸她不愧是文家的孩子,跟那个替代品一点都不像,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自?己的掌控欲达到了顶峰。她的全身上下?,包括头发丝都是文家亲自?打?造的。

    文瑶承受这些。

    虽然身体里多?出了个灵魂,但文思瑶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她蜷缩在身体的角落,看起来小小的一个,小声地?问道:“是瑶瑶吗?”

    文瑶环抱着自?己,就好像是她抱着文思瑶的般:“是我。”

    “太好了。”文思瑶笑盈盈道:“这样叔叔阿姨他们就不会失望了。”

    文瑶突然很生气,心里涌上来的愤怒,同?时还夹杂着淡淡的心酸。

    她知道,心酸不是她的情绪,是文思瑶的。

    但她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任何人?

    “其实这样挺好的,反正?我都学?不会那些东西,瑶瑶你很聪明,你做得比我好太多?了!就好像是我做的那样,才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厉害……瑶……瑶瑶?”文思瑶的声音有些紧张:“你……你别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