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多是合影,有自拍有他拍,极少数单人照也全用陈之叙做主角。

    两人贴着搂着,非要挤在镜头前,肆无忌惮地笑。

    方寸影像,框定那个怀念已久的世界。

    感官都占据,人也要被拽回那些时刻。

    陈之叙收回视线,握着额角扩几下:“怎么回事。”

    男性工作人员从服务台绕出来,停在二人跟前。

    他三言两语道明事由,沉默开始无缝隙蔓延。拾物的大妈好心寻找主人,翻看后被内容吓傻,跑到服务台大呼“有变态啊——”。

    “这些,”陈之叙没偏头,凝视着桌面,“都是你写的?”

    鸵鸟不会说话,工作人员代替回答:“是的,她都承认了。”

    “主要是……里面的内容您读过吗。”工作人员探身,把本子朝陈之叙推。

    许杏然的字他见过,很清爽的字形,不会有大拉大扯的浮夸笔画。眼下,那些笔画落成他的名字,高频率出现,钻在纸页里龇牙咧嘴地嘲笑他。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中成像,无关爱情,只有目的性极强的臆断与揣测。

    记得很碎,桩桩件件都不遗漏。

    没敢细看,陈之叙甩上本面,有种仓促的狼狈。

    他转头找人,却不说记事本:“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许杏然指缘掐在包上,嘴巴像粘了浆糊,连鼻息都静音。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许杏然,”陈之叙释出短促的笑,“对你,我不会介意这种事。”

    面前两人肯定认识,但男方明显不知情,估计被骗迷了眼。记事本里可没几句好话,又讽又贬,就差直接辱骂了。

    地铁变态可没少见,思及此,工作人员尝试主持正义:“先生,这可能涉及个人隐私,您可以去报案的。”

    陈之叙只凝着许杏然——她面色平和,更无心虚,至今没分他一眼。

    “不用,”他指指嫌疑人,徐徐吐字,“把她交给我就好。”

    第04章

    一个抛弃尊严的男人,就像鸟儿没有翅膀。

    工作人员怔怔然旁观剧情,摊开的双手又合回身前。他可救不了他。

    到许杏然那边,她依旧石雕般纹丝不动。

    “许女士?”工作人员唤她一声:“都这样了,东西你拿去吧。”

    终于,许杏然扭动半边臂膀睇过来。

    双眸掩在碎刘海下,她找到声音:“我可以走了吗。”

    “这个本子——”

    “不是我的,”指甲锥在手心,许杏然从痛意中回复知觉,“是我的也不需要了。”

    工作人员还要说话,许杏然却打开了话匣子:“丢失的物品就可以随意翻看吗?还要莫名被追究?”

    “——女士?”工作人员愕然张大嘴,为她突然的人格变异。

    “遗失物不是无主物,”许杏然眼皮虚阖,仿佛是自言自语,“保管义务不是阅读权利,你们这样胡来……算不算侵犯所有人的私生活?”

    工作人员眼睛都瞠大了,堂皇地望向许杏然头顶,又转头寻求同盟。

    这回,许杏然有了更多动作。

    背包挎上肩,手撑起身体,是要消失的讯号。

    “你电话怎么打不通。”陈之叙冷冷一句问拦过来。

    他从兜里取出手机:“我号码一直没换,你可以打给我。”

    许杏然不看他,黑黢瞳孔直直盯着工作人员:“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

    熬过对峙的二十来分钟,许杏然又重见天光,恍若隔世。

    她拎着那个垃圾袋伪装的手提包,袋底被记事本硬凸出个折角。

    陈之叙跟在身后,没走出几步,又超越到前面。

    许杏然从刘海下头盯视他的步伐,保持一段合理的远距离。

    出站口连通北站小广场,四周商铺亮着灯。

    陈之叙停下来,许杏然跟着刹车,下巴要埋到胸脯里。

    “你——”

    刚要说话,手机响起来。

    陈之叙连铃声都没换。

    当时她握着他手机,非要帮他从默认铃声区分开的聒噪版本。

    摁下接听,那头余璟喊他去玩。

    “没空。”陈之叙要掐电话。

    余璟连欸几声:“你刚刚已经先跑了。”

    陈之叙半搭着腰,用力闭了下眼,睁开时扫过那个油盐不进的头顶。

    “别跟我说忙工作,您现在还算无业游民。”

    “缺人去群里喊。”陈之叙不耐烦了。

    字落完,通话再无噪声,他已经迅速挂断。

    趁他讲电话的功夫,许杏然往旁边店面挪了几步,一副守在起跑线随时冲刺的模样。

    待陈之叙放下手,许杏然跟他说了第一句话:“我走了。”

    陈之叙停在路灯下:“你怎么走。”他抬下巴,隔空点那个塑料袋:“……你好意思跟我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