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仍旧不吭声,眼皮慢慢抬起来,触碰到他含笑的眸光,晕了水色的,仍是湿漉漉的,就这么望着她,两秒后,眉头轻皱,手抵着唇,嗓子里溢出两声轻咳。

    好像感冒了。

    她指尖捏紧了拉链,浑身都有点不太自然,太阳穴突突跳,连带着大脑跟着一起发麻。

    这种麻意来自于,再怎么狐狸,他还是帮了她。一方面是装乖的骗子,一方面是送雨披的好人,这种矛盾感往往最是拉扯。

    边上的刘承闲听他胡扯了半晌,沉重叹了口气,拍拍谢惊休的肩:“得,你不敢进那酒吧,我进行吧?我让陈姐在楼上给我找个干净的空房间住一宿,明早雨停了再走。”

    “困死了,你俩怎么搞自己看着办吧。”他打了个哈欠,临走时,从刚买的中华里抽了根烟出来,递到谢惊休面前,“要么?”

    谢惊休皱眉,坚定推开他的手:“都跟你说了好几遍了,我不喜欢烟。”

    刘承闲目光扫过还在边上站着、刚套好雨披的许愿,无语地啧了声,忍了又忍,最后把烟放回去,挥挥手:“你行,我走了。”

    刘承闲戴上帽子,抽紧了帽沿,临到门口,脚步一顿,捞出手机敲了敲,片刻后,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踏出了便利店的门。

    下一秒,谢惊休的口袋嗡嗡作响。

    刘承闲:“要不是我俩交情好,我就直接把你兜里的打火机掏出来在你那姐姐面前好好晃一晃,再甩你脸上。”

    谢惊休面不改色,没回复,按灭了屏幕。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

    哪来的机会给刘承闲甩?打火机在他出来前就丢给旁人了。

    他的视线扫过她空空如也的手腕,停了停,“今天没带手串啊?”

    许愿下意识摸了摸手腕,诧异于他居然观察那么仔细,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菩提不能碰水。”她解释,“所以我把它摘了放口袋里了。”

    谢惊休闻言扬眉,抿唇,隐约抿了一丝笑意,有意无意的:“这么爱惜它啊?”

    许愿“嗯”了声,感觉他心情莫名有点好。

    好奇怪,大下雨天的,连学校都回不去了,他心情好什么?

    许愿视线从他的唇角扫过,蹙眉。

    谢惊休移开视线,望向门外的雨。

    “现在回学校来不及了。”他问,“实在不行,我们去附近酒店将就一下?”

    许愿捏了捏帽沿:“我没带身份证。”

    “这样啊……”谢惊休思索片刻,“没事,我有办法。”

    他弯腰平视她,漂亮的柳叶眼微微弯着,盛着灯光,在喧闹嘈杂的雨声背景下,不紧不慢地,问她:“如果你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试试我的办法?”

    许愿后退了一小步,指尖再次按紧了帽沿。

    大脑间像是被绷紧了一根神经,她没看他,目光盯着地面。

    不太好,她的理智说不太好。

    他好像并没有说什么多过火的话,只是窗外的大雨一直在下,整个世界都被笼上一层阴沉沉的朦胧,无声拨动气氛。

    只是他恰巧生了一双韵味流转的柳叶眼。

    许愿有点茫然,捏着帽沿的指尖越来越用力,指腹近乎泛了白。

    可是她知道他不会有那个意思,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大雨下的无可奈何。谢惊休不过是恰巧好心,或许是看在陈蕉的面子上,送一件雨披来,问她要不要找个容身之所,毕竟他们俩之间也谈不上多熟。

    理智撕扯,她懊恼。

    只是都怪大雨。

    半晌,她不动声色松了指尖,道:“好。”

    -

    陈蕉:“你在凛岳路那边啊?”

    陈蕉:“附近有一家民宿我们家开的来着,要不我跟在那边打工的姐姐说一声,让你今晚在那边留宿一下?”

    陈蕉:“那家民宿叫半亚,你在导航上搜搜。”

    我不摘月亮:“我已经到半亚了。”

    陈蕉:“?那么快?我消息刚发出去呢。那我现在给那个姐姐打个电话。”

    我不摘月亮:“不用了。”

    陈蕉:“?”

    我不摘月亮:“谢惊休带我进去了。”

    陈蕉:“???”

    陈蕉:“什么狗东西?”

    ……

    一张房卡递至她眼前,许愿搭在手机键盘上的手指停住了,随即暗灭了屏幕,接过卡,颔首礼貌:“谢谢。”

    “没事。”他收回手,晃了晃自己手里那张,“我就住在你房间对面,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微信上跟我说。”

    两个人慢慢走到电梯门口,谢惊休按下上行键,顿了顿:“应该找得到我在哪里吧?”

    许愿“嗯?”了声,疑惑地抬头看他,又听他似是随口一提般道:“置顶那么多,不会找不到和我的聊天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