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衍边观察四周的景色边道,“多观察才能把花画活。”

    陈斯愚这会终于平复了心头的痒痒心思,重新走到他身边,并肩往前走去,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方衍摸出来看了眼,是郑熙。

    他顿时笑了:“刚才还催着我们先走,这会怎么还给我打电话了。”

    陈斯愚耸耸肩,说:“估计是于新月吧。”

    于是他接通了电话,果然于新月的声音。

    “方衍!你跟陈斯愚跑哪儿去啦?我们找不到你们了。”

    方衍语气自然且讶异:“我们也在找你们,陈斯愚刚刚还在说怎么一回头就不见人了。”

    “这里面也太大了吧,”于新月细声抱怨,“我们都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方衍想了想,说:“那要不中午的时候在寺里碰头吧,这么大的地方,确实不好汇合。”

    而且现在要是回去了,郑熙又得鬼哭狼嚎。

    刚好于新月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高高兴兴地挂断了电话,方衍看向身边的陈斯愚,抬了抬下巴。

    “走吧。”

    花湖没什么好看的,种好的花都还没开,倒是边上的小店开着门,在卖些景区特供的衣服——轻薄的亚麻连衣裙和草帽,简陋而粗糙地码在门口。

    陈斯愚停下了脚步。

    “这种店好像从来都没有卖男装的,”他用闲聊般的语气笑着说,“其实我还挺喜欢白色亚麻的衬衣的。”

    方衍闻言,细细端详着他淡色的薄唇,雅致而立体的眉目,接着视线往下,落在他看似清瘦的身形上。

    “浅米色会更衬你的皮肤,”他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我可以给你做一件。”

    陈斯愚似乎是愣了愣,但又很快地舒展眉目对他微笑。

    “那再好不过了,需要量体裁衣吗?”

    “最好是要,”方衍说,“可以下周的时候来我店里量一下。”

    “但等待的时间会很长,”陈斯愚说,“或许我可以先上网买一件,就是不知道该穿什么码数的。”

    方衍细细观察了下他的身形,而后突然凑近了些。

    “你转过去,别动。”

    “嗯?”

    陈斯愚一头雾水,但还是找他所说的转过身。

    是要干什么?

    这念头刚从心头浮现,背后突然就落下了一只手掌,轻轻地点在他的肩头,他竟难以遏制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听见了砰的一声重响。

    脑中浮现出方衍细白修长的手指,和垂着眼专注冷淡的神情。

    “上衣的话,主要是看一下肩宽。”

    方衍平静的解释声从身后传来,陈斯愚却紧张地绷紧了脊背。

    温热的触感在肩上慢慢划过,宛如直直地点在心上,他闭了闭眼,喉结狼狈地滚动了一下。

    心跳陡然加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胡思乱想再也克制不住,陈斯愚攥着手掌,在顿悟的同时还有点绝望。

    糟糕。

    好像……大事不妙了。

    第29章 “真爱嘛,是这样的”

    掰弯直男向来是要下地狱的惩罚。

    ——至少陈斯愚是如此坚信的。

    因此在那点根本起不到什么遮掩作用的迷雾在心头消散之后,他竟然开始同情起了不知道身在何方的郑熙,并忍不住在方衍没注意到的时候露出一点苦笑。

    以桥正里

    其实应该果断放弃的,他想。

    可当方衍往旁边退开,他转头对上那双专注到略显冷淡的眼睛时,心跳反而更快了。

    刚这么想就开始舍不得,还真是有够完蛋的。

    “大概是四十五、四十六的样子,”方衍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胸围——”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陈斯愚胸口,而后在几秒钟后肯定地道:“九十五。”

    陈斯愚哑口无言,只能挤出一句:“谢谢。”

    我还得谢谢他没上手。

    他竟然还产生出一种苦中作乐的无奈,要用同样的方法估算胸围,那可就更暧昧了。

    但方衍肯定只会把这当做正常的职业素养。

    陈斯愚不敢再想下去了,轻轻咳了声,主动转开了话题。

    “那我们接着往前走?”

    方衍却看了眼手机,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寺里吧。”

    陈斯愚当然不会反对——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跟有丧钟在不住地敲似的,偏偏怎么敲都没用,他一看方衍就心头悸动,怎么都克制不住。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又觉得理所应当,倒也不是因为传闻中“每个人一生中总会爱上一个直男”的传闻,而是方衍的确招人喜欢。

    他会发光。

    因此他索性不再纠结,只是专注地走着路,以至于完全没能发现方衍始终微微蜷缩着的手指和有些紧绷的下颌。

    其实不仅知道了肩宽和胸围,方衍还估算出了陈斯愚的腰围。

    很瘦,但应该不会是干瘪的身材——毕竟胸围放在这里。

    方衍想,其实这人真的很适合做模特,方女士就很喜欢这种瘦长有肌肉的身材,是天生的衣架子。

    至于他,咳,他向来只接女装。

    指腹上仿佛还残留了点温热柔韧的触感,方衍失神了片刻,险些走错路,还是陈斯愚拉住了他,指了指边上的路牌。

    “应该是走这条路。”

    “啊,”方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记错方向了。”

    手腕上的触感比原先隔着衣物的触碰更加明显,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块皮肉,心跳快得像是前不久的低血压后遗症还没消失似的。

    林间的小路曲折弯绕,窄得不太适合两个人并排行走,方衍稍稍落后了点,视线又往旁边的花花草草上看去。

    这桃花开得不错……要不先让陈斯愚过去,我再画两幅?

    他正这么想着,路边的草丛里突然响起簌簌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钻来钻去,前头的陈斯愚脚步猛地一顿,朝那边看去。

    “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衍从他眼中看见了几分紧张的神色,他也转头盯着那点动静,随口道:“说不定是和手掌一样大的老鼠。”

    陈斯愚沉默了两秒,犹豫地说:“柳城的老鼠,有这么大?”

    方衍顿时没忍住笑了声:“反正我没见过。”

    这话让陈斯愚稍微松了口气,也戏谑地笑着道:“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比你的玩笑有趣,”方衍很没良心地说,“至少我得到了很真挚的快乐。”

    簌簌的动静越靠越近,在他们的注视下,草丛里倏地探出了一颗黑乎乎,毛绒绒的小脑袋。

    方衍愣了愣,微微眯起眼打量这只小东西。

    这是什么?煤球长毛了?

    正这么想着,小煤球抬起一双金灿灿圆溜溜的眼睛,张开了嘴。

    “咪——”

    原来是只小猫崽。

    方衍刚想蹲下身,陈斯愚就先他一步将小猫捉了起来放在掌心,黑漆漆的毛上沾了点泥土草叶,刚刚好是陈斯愚一个手掌的大小。

    陈斯愚挑了挑眉:“我现在相信你会算命了。”

    方衍却环顾了一周,道:“这么小一只,应该是不小心走丢了,它妈妈估计就在附近。”

    “那在这儿等会?”

    陈斯愚对手里的小猫团爱不释手,方衍也多看了两眼,最后又扭头去看树上的花。

    “也行,那我再画两幅。”

    结果画画完了,他们也没能等到这只小猫崽的家属过来领人,方衍又看了眼时间,才征询般地问陈斯愚:“要不,就把他放回草丛里?”

    “行,走吧。”

    陈斯愚摸了摸小猫圆滚滚的肚子,弯腰放下了它,小猫崽却不依不饶地咬住了他的裤腿,一副不肯走的样子,他只好无奈地重新将它提溜了起来。

    “我不能带你走,”陈斯愚试图跟小猫讲道理,“我家里有一个儿子了,带你回去的话,你会被它一口吃掉的。”

    煤球团只是歪着脑子,呆呆愣愣地朝他喵了声,他只好看向方衍,问:“要不,我们先把它带着?”

    方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猫的脑袋,毛茸茸的柔软触感落在指腹上,他心头微微一软,轻轻嗯了声。

    “先放我的袋子里吧。”

    ……

    因为这只小煤球,他们到寺里时郑熙和两个姑娘已经等了许久,于新月正拉着张觏薇在池子边看锦鲤,郑熙则百无聊赖地站在栏杆旁,视线到处乱飞,在看见方衍时迅速招了招手。

    “这里!”

    方衍走到他身边,顺手递上一瓶新买的水,郑熙道了声谢,好奇问他:“你们怎么这么慢,去哪儿了?”

    “路上捡了块炭,”方衍面不改色地说,“你陈哥非抱着不肯撒手,我劝他劝了好久,才把他带回来的。”

    “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