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熙狐疑地看向陈斯愚:“你什么时候还有捡垃圾的爱好了?”

    陈斯愚被污蔑了也不急,反倒指了指方衍的袋子,一脸的云淡风轻。

    “喏,放他的袋子里了。”

    这句话成功地让郑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不可能吧,方衍这臭洁癖能允许你把垃圾放进他的袋子里?他连保温杯都不给我放!”

    陈斯愚做作地摊手耸肩:“没办法,真爱嘛,是这样的。”

    他含着笑意的桃花眼专注地落在方衍身上,明明是玩笑话,口吻却像是在说什么再正经不过的事情,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期待。

    方衍会觉得这个玩笑……不好笑吗?

    而方衍只是淡淡瞥了他眼,打开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团“煤球”,小猫崽睡得正香,乍一被捉出来还有点反应迟钝,只将眼睛睁开了细细的一条缝。

    “咪——”

    不远处的于新月和张觏薇很一致地回过头,朝着这边走来。

    “哪里来的小猫?”

    郑熙新奇地看着那小小一团黑猫:“这就是你们捡回来的垃圾?”

    小猫团喵喵叫着,方衍认真地纠正他:“是煤炭。”

    于新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猫毛绒绒的背猫。

    “好可爱呀,要不给我们养着吧。”

    陈斯愚笑了声,道:“那怎么不能让方衍自己养着?”

    “从黄姜走后,方衍就再也不养猫啦,”于新月想也不想地告诉他,“是吧方衍?”

    “嗯,”方衍说,“陈斯愚那里也养不了,我带回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的。”

    陈斯愚想到的却是方衍家那个陈旧却很干净的猫咪房间,他也摸了摸小黑猫,问:

    “黄姜是你以前养的猫吗?”

    方衍小心翼翼地把小煤球放进于新月的手心,接着才抬眼看向他。

    “对,很多年前养的,有一天它觉得自己老得快死了,就偷偷跑出家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个悲伤的故事,陈斯愚没有再问下去,主动说:“我们在寺里逛逛?”

    “可以,”方衍看起来不太像是伤心的样子,“斋饭也不能白吃,我要去捐点香火钱。”

    他们往里走去,大殿前站着的人还不少,旁边的僧人递过来一炷香,方衍接过后,双手合十对他微微鞠躬,陈斯愚也学着他的样子拿了一炷香,走到炉前点燃。

    “先拜天地,再拜佛。”

    方衍低声告诉他,陈斯愚虔诚地对着远山和蓝天三鞠躬,然后才跟着方衍走到殿前。

    这句拜天地说的,跟结婚似的。

    “这里很灵的,”方衍说,“全柳城的人都爱来这儿拜拜,求事业求姻缘求学业一应俱全,后头还有卖护身符的。”

    陈斯愚其实不太信这些,但还是笑着问他:“那许愿的时候要报上自己的身份证号吗?”

    方衍翘了翘嘴角,做出一副认真的神情:“还要带上名字和家庭住址,不然每天来许愿的人这么多,会记不住你的愿望的。”

    于是陈斯愚举着香,虔诚地闭上眼——他其实没有什么很迫切想实现的愿望,浮现在脑海中的竟然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他所热爱的事业,另一件则是垂着眼专注地蹲在地上画花的方衍。

    方衍这次来并没有要求的东西,因此只是虔诚地拜了三拜,再转头时刚好看见陈斯愚睁开眼。

    “许完了?”

    陈斯愚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方衍领着他往外走,“你许了什么愿?”

    陈斯愚深深地看了他眼,而后转过头,弯着嘴角笑了笑,有种漫不经心的认真。

    “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将香端端正正地插好,又转头看向殿里慈眉善目的金身。

    ——如果愿望能实现的话,我一定来给您投上一笔修庙钱。

    第30章 “回去看看我们儿子”

    “后院有一颗姻缘树,”方衍告诉陈斯愚,“据说在红绸上写下名字或者愿望,抛上树枝,就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听起来很像三流电视剧里能想出的道具设定,陈斯愚点点头,却还是产生了点兴趣,刚走两步又突然问他:“很灵吗?”

    “我不知道。”

    方衍看起来对这棵树兴致缺缺,但还是带着他往那个方向走:“我没有买过那八十八块一条的智商税红绸。”

    与其浪费这钱,他还不如从店里随便翻一块碎布条子自己动手,当然,主要还是他对求姻缘这事并不太热衷。

    谈恋爱这件事在方衍的人生规划中属于是可有可无的内容。

    可陈斯愚却挑了挑眉,笑着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八十八,而是给月老的中介费。”

    很有道理,但也有不对的地方。

    “你的姻缘可不归月老管,得找兔儿神。”

    方衍说着,脚下一转,狭长的过道两侧是蟹青色的墙和灰黑的瓦,菩提繁茂的枝桠遮天蔽日,他们跨过月门,终于看见了那棵挂满红绸的树。

    铃铛在风中细细碎碎地吟唱着,红绸交缠飘飞,隐约可以看见上头写着的墨字,陈斯愚仰头看了会,评价:“很电视剧。”

    “女主角会被挖去眼睛打掉孩子关进寺庙清修的那种,”方衍说出了他后面的话,“然后还会有个大团圆的俗气结局。”

    “嚯,”陈斯愚看起来有点意外,“你也看这种东西?”

    “我妈以前很喜欢看。”

    方女士本人在感情中是个很洒脱的女性——这点从未婚先孕后发现男友是个软饭男后就果断分手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但她偏偏很爱看那些狗血无厘头的爱情电视剧。

    这是方衍一直无法理解的事情。

    不过……

    “什么是也?”

    陈斯愚倒是承认得坦然:“吃饭的时候看看这种不用花脑子的东西还是挺有食欲的。”

    树底下还站了不少的人,陈斯愚没有过去凑热闹的想法,于是转头玩笑般地问方衍:“你要去买一条吗?”

    虽然这人一看就是不太信任这棵树的样子。

    方衍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陈斯愚摸摸鼻子,轻轻咳了声。

    “好吧,那我们看看就走。”

    他的视线扫过树下聚集的人,在某个角落倏然顿住,露出点意外的神情。

    “那是于新月?”

    “什么?”

    方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两道熟悉的身影一起牵着条红绸往上抛,无人的角落太方便观察,更何况张觏薇的口袋边缘还趴着一颗小猫脑袋。

    的确是她们两个。

    心底始终未曾消散的怀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方衍看着她们相扣的手指,几乎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怜的郑熙,他默默叹气,还是想个办法让他早日移情别恋吧。

    他正想拉着陈斯愚离开,远处的两个姑娘突然笑着对视了一眼,在无人看见的僻静角落飞快地接了个吻——从他们的这个角度来看根本无法用错位来解释,方衍的心脏倏然一跳,有一种无意间撞破他人隐私的巨大尴尬感。

    “咳。”

    他猛然回过神,陈斯愚正微微侧着头观察他的神情,语气无奈:“我说的猜测就是这个。”

    现在看来,猜测成真了。

    只是他现在的心思完全没放在这事上,反而很专注地观察着方衍的神情——他会觉得这种场面恶心吗?还是……

    方衍平静地收回视线:“走吧,我们去吃斋饭的地方等她们。”

    就像是看见路边寻常情侣接吻一样平淡。

    陈斯愚跟着他转身离开,还是没忍住问:“你会觉得这样的事情是……没办法接受的吗?”

    “有什么不好接受的,都是情侣,管他是男女还是女女又或者是男男,只要相互喜欢,都不是什么要被批判的事情。”

    阳光落在狭小的道路上,方衍走在他前面,清瘦的背影隐没在斑驳影子中,每一根头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而且我也是。”

    轻轻的声音被风吹过来,朦胧得像是臆想下的错觉,陈斯愚的脚步微微一顿,再一次听见了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

    “什么?”

    方衍这会很认真地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也是。”

    陈斯愚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庆幸感。

    不用下地狱了,这座寺的确很灵。

    说不准他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来捐修庙钱了。

    被神灵眷顾的飘飘然感让陈斯愚有些难以克制唇边的笑意,他很专注地跟方衍对视着,问:“之前怎么不说?”

    “没什么好的机会,”方衍只是这么告诉他,“走吧,别跟她们撞上了。”

    但他却想起了那天夜里陈斯愚告诉自己这个“秘密”时微微含笑的眼,那时候其实是想告诉陈斯愚的,偏偏转念一想又觉得在那种情形下坦白像是怀揣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万一被误会了,岂不是要失去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那会说不出口后来就更加找不到机会告诉陈斯愚——哪有正常人会莫名其妙来一句“嘿,我也是同性恋”这种话的!

    “这样啊,”陈斯愚若有所思的声音钻进耳朵里,“那郑熙知道吗?”

    “他不知道,”方衍说,“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这种事还是不跟他说比较好。”

    谁知道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声忍耐不住般的笑。

    “那他这体质,还真的是有够特殊的。”

    方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也轻快地笑了起来,他没有注意到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专注眼神,仍旧不紧不慢地朝着来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