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林亦昭刚吐完血,意识还处于混沌之际,唇角便被?冰凉的东西舌忝了?一下,她?身子?不由一僵,四肢百骸陡然生出无以名状的颤栗和恐慌。

    这……

    纪元镜这是在干什么??

    是先尝尝味道,准备吃掉她?吗?!

    思及此,林亦昭瑟缩着身子?,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抬眼去看;她?整个人笼罩在纪元镜的阴影里,头顶那道可?怕的目光宛然咧着血盆大口的凶兽,就?差将她?连皮带肉给嚼了?。

    但?她?不动,纪元镜动了?。

    纪元镜右手掐住她?的后颈,冰冷的视线爬过她?苍白的嘴唇,颤抖的下颌,最后落在她?雪白柔媚的脖颈右侧。

    他的眸色暗了?暗,那里有一颗似曾相识、动人心魄的朱砂小痣,正?随着皮肤下黛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

    感受到纪元镜的鼻息喷洒在颈部,林亦昭直觉不妙,她?拼命抗拒地想侧过头颅,避开纪元镜的触碰,却因为他右手的桎梏而动弹不得。

    随即下一秒,林亦昭简直吓得头盖骨都飞出去了?!

    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纪元镜用尖利的牙齿咬破了?她?的脖子?,她?甚至听得见他喝血时喉咙滚动的可?怕声响。

    她?脑海里开始不停地闪现几个血红色大字——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

    林亦昭高仰起头,本想表现出视死如归的英勇气?概,可?内心太过于恐惧,控制不住地眼泪似滂沱的大雨般涌出,延着她?煞白的脸蛋,一滴一滴全部砸进颈窝里。

    纪元镜便在这时,忽然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

    这又苦又涩的味道不异于晴朗天空的一声惊雷,让其心神一凛,随即陷入凝滞状态的大脑再度运转,眼前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的嘴里还有浓稠的血腥味,低下头,发现两?条腿变成了?一条粗壮有力、生有透明鳍的龙尾。

    这……根本不是人身上该有的肢体!

    纪元镜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银色的竖瞳几乎缩成一条直线。

    这一瞬,他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彻底化龙”这四个字究竟有怎样的杀、伤、力!

    呵……是会变成彻底失去神智、失去自我的龙形怪物吗?

    他鸦羽般的睫毛微垂,忍不住嗤笑?出声,这低沉的笑?声在黑沉沉的甬道里飘荡,有几分?莫名的惊悚感。

    林亦昭听见他的冷笑?,肩膀抖了?抖,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当纪元镜重新抬起头时,仿佛又恢复成了?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纪元镜。他凝视着对面的林亦昭,见着她?睫毛上还盈着泪珠,心头蓦地一软,伸出手想去拭干她?的眼泪,却瞧见手背上晶莹细致的银白鳞片,又缩了?回来。

    ***

    他本想解释自己?并非本意,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都是无力的。

    况且,他成了?这样畸形的异类,还有谁会相信他,谁敢相信他?

    于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林亦昭突然发现那捆绑自己?的银白色龙尾轻轻摆动,松开了?对自己?的束缚。

    在重获自由的刹那,她?迅速往后一撤,背抵着墙壁,仍旧警戒地望着对面的男人,生怕他再次狂性大发。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未见他有什么?动作。

    林亦不禁有些纳闷——这纪元镜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放开她?了??……不准备吃人了??

    她?的疑惑明明白白挂在脸上,纪元镜瞥了?一眼,哪能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他哑着嗓子?说:“趁我还未反悔,你走罢。”

    听到这话,林亦昭愣了?一下,犹疑不决地看了?纪元镜一眼,料想他可?能已然恢复了?部分?的自我意识;但?她?还是谨而又慎地扒着墙根倒退着走,等她?终于顺利接触到机关,准备离开暗道之际。

    一道汹涌而至地、比先前还要耀眼的银亮光芒再次闪过,将漆黑的甬道照得清晰明亮。

    紧随其后地便是“咚”地一声钝响,显然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林亦昭按在机关上的手指一顿,她?微微侧过头,斜着往后一瞄。

    却见纪元镜整个人毫无声息地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细看之下,漆黑如墨的发丝铺了?满地,衣袍下银白色龙尾变回了?两?条长腿。

    “……纪元镜?”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唇角,又唤了?几声。

    仍然没有回应。

    周围太过于安静,一片漆黑的狭窄空间里,林亦昭只听见自己?微口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