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汉子咧嘴笑的时候，萧瑟看到了他缺两颗臼齿。
缺牙，在仙侠世界里很罕见——筑基修士已能灵力润体，寻常伤病轻易可愈。除非这伤涉及规则层面，或者……他故意不治，留着当某种威慑标志。
“血狩团。”封尘横移半步，将萧瑟和韩立挡在身后半身位，断剑斜指地面，“专门猎杀修士、夺宝销赃的秘境鬣狗。你们的手，伸得未免太长。”
“长吗？”独眼汉子身后一个疤脸女人咯咯笑，声音像砂纸磨铁，“小剑修，你外门大比那场我们看了。剑意纯粹，但旧伤在身——你现在，还剩几剑可用？”
她眼睛毒，一语戳中要害。
封尘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第三个人是个矮胖子，一直眯眼打量着萧瑟的左臂：“蚀渊的道标残留气……还有股子烧焦的星辰味儿。小子，你身上东西挺杂啊？”
三句话，三个观察角度。
萧瑟心中微沉——这不是寻常劫匪，是经验老到的猎手。开场先言语施压，试探虚实，寻找心理突破口。若换作普通弟子，此刻已自乱阵脚。
但他不是普通弟子。
他是从冷宫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六皇子，是刚用半废左臂吞了墟烬污染还没死的疯子。
“想要东西吗？”萧瑟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沙哑，“可以谈。”
独眼汉子挑眉：“哦，有意思？”
“但你们有三个人。”萧瑟缓缓道，“我身上值钱的，最多够买一条命。你们谁要？”
话音落，血狩团三人眼神同时微变。
很浅的变化，独眼汉子依旧笑着，疤脸女人嘴角讥诮，矮胖子眯着的眼缝里闪过一丝寒光。但萧瑟捕捉到了——在“分赃不均”的可能性面前，再默契的团队也会出现裂痕。
哪怕只有一瞬。
“挑拨？”独眼汉子摇头，“小子，你胆肥了吗，这种把戏，我们见多了。”
“不是把戏。”萧瑟从怀中取出一物。
不是星墟令残片——那东西已废。也不是青锋剑——剑还插在地上。
他取出的，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裂痕，但裂痕中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
这是从黑袍首领焦骨堆里捡的。
当时灰白异火焚烧一切，唯独这玉简残存。萧瑟顺手捞起，没时间细看，此刻却成了谈判筹码。
“蚀渊的功法残篇。”萧瑟信口胡诌，“筑基期可修，能转化墟烬之力为己用。你们常年在秘境猎杀，身上多少都沾了墟烬污染吧？这东西，能救命。”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三人的手。
疤脸女人右手手背有一块灰斑，矮胖子颈侧皮肤隐约泛黑——这是长期接触墟烬污染的迹象。蚀渊修士有秘法化解，但这些猎杀者没有，只能硬扛，靠修为压制。
独眼汉子没显露症状，但萧瑟注意到，他说话时喉结总是不自觉轻颤一下——那是墟烬侵蚀咽喉的细微表现。
三人沉默了。
玉简是真的（虽然萧瑟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效果是编的，但痛点是真的。
“我怎么知道你没做手脚？”疤脸女人冷声道。
“你可以用神识探查。”萧瑟将玉简往前一递，“但只能探三息。这残篇很脆弱，探查久了，纹路会散。”
这是实话。
玉简本就濒临崩溃，经不起折腾。
疤脸女人看向独眼汉子。独眼汉子沉吟一瞬，点头。
疤脸女人放出一缕神识，触及玉简表面——三息后，她猛地收回，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里面……有‘活’的东西。”她声音发紧，“不是功法，是……某种烙印。”
矮胖子皱眉：“烙印？”
“像是蚀渊高层留下的追踪印记。”疤脸女人看向萧瑟，“你想害我们？”
萧瑟平静道：“你们可以抹掉印记再学。或者——直接毁掉玉简，大家都没得赚。”
他在赌。
赌血狩团三人舍不得。
墟烬污染对秘境猎杀者来说是慢性绝症，修为越高，压制越难。到金丹期若还未清除，结婴时心魔劫会暴涨十倍——这是凌玄子刚才在识海中告诉他的。
独眼汉子已筑基巅峰，离金丹只差一步。
他缺的，可能就是清除体内污染的手段。
“东西给我。”独眼汉子终于开口，“我放你们走。”
“老大！”矮胖子急道。
“我说，放他们走。”独眼汉子重复，声音沉了一分。
疤脸女人和矮胖子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但站位微微调整——疤脸女人侧身后退了半步，矮胖子则向前挪了半尺。
萧瑟心中冷笑。
果然，利益面前，塑料同盟。
“玉简给你。”他将玉简抛向独眼汉子，“我们退后，你检查，确认无误后，我们各自离开。”
玉简在空中划出弧线。
独眼汉子伸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玉简的瞬间——
萧瑟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后倒！
小主，
同时厉喝：“韩立！”
韩立早已蓄势待发，在萧瑟开口的同一刹那，将手中那枚已黯淡无光的驭兽古符狠狠砸向地面！
古符碎裂。
没有兽魂出现——兽魂之前已耗尽。
但碎裂的古符中，爆发出最后一波狂暴的“兽性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方圆十丈！
这是韩立压箱底的招数：古符本身材质是上古妖兽骨骼炼制，碎裂时会释放残留的“兽威”。对修士伤害不大，但能短暂干扰神识和灵力运转。
血狩团三人同时闷哼。
独眼汉子接玉简的动作一滞，疤脸女人掐到一半的法诀被打断，矮胖子更是踉跄一步。
而封尘的剑，在这一刻到了。
不是斩向独眼汉子——那太明显，对方必有防备。
他的目标是疤脸女人。
断剑“无悔”化作一道灰线，无声无息刺向女人咽喉。疤脸女人虽被兽威干扰，但战斗本能还在，危急关头强行侧身，剑锋擦着她脖颈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但这不是杀招。
杀招在萧瑟这边。
他向后倒地的同时，右手已抓起地上的青锋剑，剑尖在地面一撑，身体借力弹起，如离弦之箭射向——矮胖子。
三人中，矮胖子修为最弱（筑基中期），且刚才站位最前，此刻被兽威冲击后露出的破绽最大。
矮胖子惊怒交加，双手结印，身前浮现一面土黄色盾牌。这是他的本命法器“后土盾”，筑基期内罕有能破。
萧瑟没想破盾。
他在即将撞上盾牌的瞬间，身体诡异一扭，竟贴着盾牌边缘滑了过去，左手——那只半废的左臂——狠狠拍在矮胖子胸口。
不是掌击，是“贴”。
掌心接触皮肤的刹那，萧瑟催动体内残存的那点灰白异火雏形。
不是释放，而是“传导”。
他将异火中那股“焚烧墟烬”的规则特性，顺着掌心渡入矮胖子体内。量极少，不足燃起明火，但足够触发一个连锁反应——
矮胖子体内积存多年的墟烬污染，被点燃了。
“呃啊——！”
矮胖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投入油锅的虾米般蜷缩起来。皮肤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蛇般游走，所过之处血肉干枯焦黑。
他体内的墟烬，正在被“同类相食”。
“老胖！”疤脸女人目眦欲裂，就要扑来救援。
封尘的剑拦住了她。
断剑划出三道剑圈，每一圈都带着纯粹的“斩断”之意。疤脸女人不得不止步，祭出一对血色短刃格挡，金铁交鸣声刺耳。
而独眼汉子，此刻终于接住了玉简。
但他没看玉简，而是死死盯着萧瑟，独眼中杀意沸腾：“你找死！”
他抛下玉简，双手一合，周身浮现出九枚血色骨钉。骨钉长约三寸，钉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散发出的血腥味浓郁到让人作呕。
“血骨追魂钉……”凌玄子声音凝重，“邪道法器，以人血魂魄祭炼，专破护体灵力。小子，你挡不住。”
萧瑟当然知道挡不住。
所以他根本没想挡。
在独眼汉子祭出骨钉的同时，萧瑟已抽身暴退，同时大喝：“封尘，退！”
封尘毫不犹豫，一剑逼退疤脸女人，身形向后飘飞。
两人几乎同时退到韩立身边。
而此刻，矮胖子已瘫倒在地，身体如被抽空的皮囊，皮肤焦黑干裂，只有胸口微弱起伏——还活着，但已废了。
独眼汉子怒极反笑：“退？你们能退到哪里？这废墟——”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萧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法器，不是符箓，而是一块残缺的石板。
石板呈暗青色，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阵纹。阵纹中央，镶嵌着三枚黯淡的灵石——其中两枚已经出现裂痕。
这是禹长老给的外门大比奖励之一，当时只说“秘境中用得上”。萧瑟一直没看懂是什么，直到刚才逃命途中，凌玄子才辨认出来：
“残缺的古传送阵盘，一次性用品，能随机传送至三十里内任意地点。但需要十息启动，且启动期间不能移动。”
十息。
独眼汉子的血骨追魂钉，三息就能到。
“韩立。”萧瑟将阵盘塞给韩立，“启动。”
韩立接过阵盘，手都在抖，但咬牙将灵力注入。阵盘上的纹路开始逐一亮起，速度很慢，像蜗牛爬。
独眼汉子看懂了，狞笑道：“想跑？”
九枚血骨钉破空而来，带起九道血色残影。
封尘踏前一步，断剑横于胸前。
他要硬挡。
萧瑟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来。”萧瑟说。
他走到封尘身前，面对着九枚呼啸而来的血钉，抬起了左臂——那只皮肤焦黑、经脉半废、此刻仍在微微颤抖的左臂。
然后，他催动了体内最后一丝饕餮体质的力量。
不是吞噬，而是“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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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左臂中封存的那部分墟烬污染，以最粗暴的方式，向外喷射！
嗤——
一道粘稠的黑色“血箭”从左臂伤口激射而出，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污浊的黑雾。
血骨钉撞入黑雾。
钉身上的血光与墟烬污染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三枚血钉直接黯淡坠落，四枚速度大减，只有两枚勉强穿透黑雾，继续射向萧瑟。
而这时，封尘的剑到了。
断剑划过两道弧光。
铛！铛！
两枚血钉被斩飞。
独眼汉子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萧瑟还有这一手。更没想到，对方竟敢将体内墟烬污染外放，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确实，萧瑟此刻左臂已彻底失去知觉，黑色正从手臂向肩部蔓延。若再不处理，半刻钟内必死。
但他笑了。
因为韩立手中的阵盘，终于亮到了最后一道纹路。
“走！”
阵盘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三人笼罩。
独眼汉子怒吼着扑来，疤脸女人也掷出短刃——但都晚了。
白光一闪。
废墟中，只剩下血狩团三人（一废两伤），以及满地狼藉。
---
三十里外，一片干涸的河床底部。
白光散去，萧瑟三人跌倒在地。
萧瑟左臂已完全变成污黑色，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粘稠的黑血。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
封尘扶住他，快速检查伤势，眉头紧锁：“污染在向心脉蔓延。必须立刻祛除，否则你撑不过一炷香。”
“怎么祛？”韩立急道，“我们没有祛除墟烬的丹药……”
封尘沉默一息，看向萧瑟：“只有一个办法——我以剑意强行斩断你左臂与躯干的连接，再将污染部分切除。但这样，你会永久失去左臂。”
萧瑟惨笑：“那就……切。”
他不想死。
断臂总比死好。
封尘点头，断剑举起，剑意凝聚。
就在这时，凌玄子忽然开口：“等等。”
残魂之力在萧瑟识海中波动，带着某种罕见的急切：“小子，你怀里……有东西在发光。”
萧瑟一怔，用还能动的右手探入怀中。
摸到的，是那块从黑袍首领那里捡来的玉简。
此刻玉简表面暗金色的纹路正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什么。更诡异的是，萧瑟左臂的墟烬污染，在玉简发光的瞬间，蔓延速度竟减缓了一分。
“这玉简……”萧瑟强打精神，“不是蚀渊功法？”
“不像。”凌玄子道，“纹路风格更古老，像是……上古封印术的一种变体。你试着用神识触碰，但千万小心。”
萧瑟咬牙，分出一缕虚弱的神识，探向玉简。
神识接触的刹那，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烙印。
是一幅地图。
不，不止地图。
那是一张“星墟殿全盛时期结构图”，图中标注了殿内各个区域的功能、阵法节点、物资仓库……以及，最重要的：
“净化池。”
萧瑟猛地睁眼，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星墟殿地下三层，有专门净化墟烬污染的‘净源池’。地图显示……其中一个池子，就在我们正下方三十丈！”
封尘和韩立同时愣住。
“下方？可这里是河床——”
“星墟殿当年建在天河之上，天河改道后，部分殿宇沉入地下。”萧瑟快速道，“净源池有自我防护阵法，即便殿宇坍塌，池子也可能完好。”
他看向封尘：“我要下去。”
“怎么下？”韩立看着干硬的河床地面，“我们没有遁地法器，也没有土行术法……”
封尘却忽然起身，走到河床中央，用断剑在地上划出一个圈。
剑尖划过的地方，地面浮现出细微的银色纹路——那是被剑气激发的、残存的地脉灵气脉络。
“这里地脉较薄。”封尘看向萧瑟，“我一剑可破开十丈。但只有一剑之力，破开后，我旧伤会复发，短时间内再无战力。之后的路，靠你们自己。”
萧瑟重重点头：“够了。”
封尘不再多言，退后三步，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他闭目，周身剑意开始凝聚。
不是之前的“线”，而是“点”。
所有剑意收敛于断剑剑尖一点，空气在剑尖周围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封尘额间渗出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旧伤在抗拒这种全力爆发。
但他还是斩了下去。
断剑落下时，没有声音。
剑尖触及地面的瞬间，一圈银色波纹荡开。紧接着，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塌陷，而是“消失”。
就像一块布被最锋利的剪刀裁开，切口光滑如镜。
缝隙向下延伸，深不见底，边缘隐约能看到古老的石质阶梯。
一剑，贯通三十丈。
封尘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断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气息萎靡到极点。
韩立连忙扶住他。
萧瑟则挣扎着爬到缝隙边缘，向下望去。
黑暗中，隐约有水光粼粼。
还有一股清冽的、带着星辰气息的微风，从下方涌上来。
风吹过他焦黑的左臂，那些蔓延的黑色竟真的停滞了，甚至略微回缩了一分。
“就是这里……”萧瑟喃喃。
他回头看向封尘和韩立，咧嘴笑了，笑容因剧痛而扭曲：
“怎么样，走，下去泡个澡——”
缺牙，在仙侠世界里很罕见——筑基修士已能灵力润体，寻常伤病轻易可愈。除非这伤涉及规则层面，或者……他故意不治，留着当某种威慑标志。
“血狩团。”封尘横移半步，将萧瑟和韩立挡在身后半身位，断剑斜指地面，“专门猎杀修士、夺宝销赃的秘境鬣狗。你们的手，伸得未免太长。”
“长吗？”独眼汉子身后一个疤脸女人咯咯笑，声音像砂纸磨铁，“小剑修，你外门大比那场我们看了。剑意纯粹，但旧伤在身——你现在，还剩几剑可用？”
她眼睛毒，一语戳中要害。
封尘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第三个人是个矮胖子，一直眯眼打量着萧瑟的左臂：“蚀渊的道标残留气……还有股子烧焦的星辰味儿。小子，你身上东西挺杂啊？”
三句话，三个观察角度。
萧瑟心中微沉——这不是寻常劫匪，是经验老到的猎手。开场先言语施压，试探虚实，寻找心理突破口。若换作普通弟子，此刻已自乱阵脚。
但他不是普通弟子。
他是从冷宫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六皇子，是刚用半废左臂吞了墟烬污染还没死的疯子。
“想要东西吗？”萧瑟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沙哑，“可以谈。”
独眼汉子挑眉：“哦，有意思？”
“但你们有三个人。”萧瑟缓缓道，“我身上值钱的，最多够买一条命。你们谁要？”
话音落，血狩团三人眼神同时微变。
很浅的变化，独眼汉子依旧笑着，疤脸女人嘴角讥诮，矮胖子眯着的眼缝里闪过一丝寒光。但萧瑟捕捉到了——在“分赃不均”的可能性面前，再默契的团队也会出现裂痕。
哪怕只有一瞬。
“挑拨？”独眼汉子摇头，“小子，你胆肥了吗，这种把戏，我们见多了。”
“不是把戏。”萧瑟从怀中取出一物。
不是星墟令残片——那东西已废。也不是青锋剑——剑还插在地上。
他取出的，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裂痕，但裂痕中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
这是从黑袍首领焦骨堆里捡的。
当时灰白异火焚烧一切，唯独这玉简残存。萧瑟顺手捞起，没时间细看，此刻却成了谈判筹码。
“蚀渊的功法残篇。”萧瑟信口胡诌，“筑基期可修，能转化墟烬之力为己用。你们常年在秘境猎杀，身上多少都沾了墟烬污染吧？这东西，能救命。”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三人的手。
疤脸女人右手手背有一块灰斑，矮胖子颈侧皮肤隐约泛黑——这是长期接触墟烬污染的迹象。蚀渊修士有秘法化解，但这些猎杀者没有，只能硬扛，靠修为压制。
独眼汉子没显露症状，但萧瑟注意到，他说话时喉结总是不自觉轻颤一下——那是墟烬侵蚀咽喉的细微表现。
三人沉默了。
玉简是真的（虽然萧瑟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效果是编的，但痛点是真的。
“我怎么知道你没做手脚？”疤脸女人冷声道。
“你可以用神识探查。”萧瑟将玉简往前一递，“但只能探三息。这残篇很脆弱，探查久了，纹路会散。”
这是实话。
玉简本就濒临崩溃，经不起折腾。
疤脸女人看向独眼汉子。独眼汉子沉吟一瞬，点头。
疤脸女人放出一缕神识，触及玉简表面——三息后，她猛地收回，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里面……有‘活’的东西。”她声音发紧，“不是功法，是……某种烙印。”
矮胖子皱眉：“烙印？”
“像是蚀渊高层留下的追踪印记。”疤脸女人看向萧瑟，“你想害我们？”
萧瑟平静道：“你们可以抹掉印记再学。或者——直接毁掉玉简，大家都没得赚。”
他在赌。
赌血狩团三人舍不得。
墟烬污染对秘境猎杀者来说是慢性绝症，修为越高，压制越难。到金丹期若还未清除，结婴时心魔劫会暴涨十倍——这是凌玄子刚才在识海中告诉他的。
独眼汉子已筑基巅峰，离金丹只差一步。
他缺的，可能就是清除体内污染的手段。
“东西给我。”独眼汉子终于开口，“我放你们走。”
“老大！”矮胖子急道。
“我说，放他们走。”独眼汉子重复，声音沉了一分。
疤脸女人和矮胖子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但站位微微调整——疤脸女人侧身后退了半步，矮胖子则向前挪了半尺。
萧瑟心中冷笑。
果然，利益面前，塑料同盟。
“玉简给你。”他将玉简抛向独眼汉子，“我们退后，你检查，确认无误后，我们各自离开。”
玉简在空中划出弧线。
独眼汉子伸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玉简的瞬间——
萧瑟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后倒！
小主，
同时厉喝：“韩立！”
韩立早已蓄势待发，在萧瑟开口的同一刹那，将手中那枚已黯淡无光的驭兽古符狠狠砸向地面！
古符碎裂。
没有兽魂出现——兽魂之前已耗尽。
但碎裂的古符中，爆发出最后一波狂暴的“兽性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方圆十丈！
这是韩立压箱底的招数：古符本身材质是上古妖兽骨骼炼制，碎裂时会释放残留的“兽威”。对修士伤害不大，但能短暂干扰神识和灵力运转。
血狩团三人同时闷哼。
独眼汉子接玉简的动作一滞，疤脸女人掐到一半的法诀被打断，矮胖子更是踉跄一步。
而封尘的剑，在这一刻到了。
不是斩向独眼汉子——那太明显，对方必有防备。
他的目标是疤脸女人。
断剑“无悔”化作一道灰线，无声无息刺向女人咽喉。疤脸女人虽被兽威干扰，但战斗本能还在，危急关头强行侧身，剑锋擦着她脖颈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但这不是杀招。
杀招在萧瑟这边。
他向后倒地的同时，右手已抓起地上的青锋剑，剑尖在地面一撑，身体借力弹起，如离弦之箭射向——矮胖子。
三人中，矮胖子修为最弱（筑基中期），且刚才站位最前，此刻被兽威冲击后露出的破绽最大。
矮胖子惊怒交加，双手结印，身前浮现一面土黄色盾牌。这是他的本命法器“后土盾”，筑基期内罕有能破。
萧瑟没想破盾。
他在即将撞上盾牌的瞬间，身体诡异一扭，竟贴着盾牌边缘滑了过去，左手——那只半废的左臂——狠狠拍在矮胖子胸口。
不是掌击，是“贴”。
掌心接触皮肤的刹那，萧瑟催动体内残存的那点灰白异火雏形。
不是释放，而是“传导”。
他将异火中那股“焚烧墟烬”的规则特性，顺着掌心渡入矮胖子体内。量极少，不足燃起明火，但足够触发一个连锁反应——
矮胖子体内积存多年的墟烬污染，被点燃了。
“呃啊——！”
矮胖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投入油锅的虾米般蜷缩起来。皮肤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蛇般游走，所过之处血肉干枯焦黑。
他体内的墟烬，正在被“同类相食”。
“老胖！”疤脸女人目眦欲裂，就要扑来救援。
封尘的剑拦住了她。
断剑划出三道剑圈，每一圈都带着纯粹的“斩断”之意。疤脸女人不得不止步，祭出一对血色短刃格挡，金铁交鸣声刺耳。
而独眼汉子，此刻终于接住了玉简。
但他没看玉简，而是死死盯着萧瑟，独眼中杀意沸腾：“你找死！”
他抛下玉简，双手一合，周身浮现出九枚血色骨钉。骨钉长约三寸，钉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散发出的血腥味浓郁到让人作呕。
“血骨追魂钉……”凌玄子声音凝重，“邪道法器，以人血魂魄祭炼，专破护体灵力。小子，你挡不住。”
萧瑟当然知道挡不住。
所以他根本没想挡。
在独眼汉子祭出骨钉的同时，萧瑟已抽身暴退，同时大喝：“封尘，退！”
封尘毫不犹豫，一剑逼退疤脸女人，身形向后飘飞。
两人几乎同时退到韩立身边。
而此刻，矮胖子已瘫倒在地，身体如被抽空的皮囊，皮肤焦黑干裂，只有胸口微弱起伏——还活着，但已废了。
独眼汉子怒极反笑：“退？你们能退到哪里？这废墟——”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萧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法器，不是符箓，而是一块残缺的石板。
石板呈暗青色，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阵纹。阵纹中央，镶嵌着三枚黯淡的灵石——其中两枚已经出现裂痕。
这是禹长老给的外门大比奖励之一，当时只说“秘境中用得上”。萧瑟一直没看懂是什么，直到刚才逃命途中，凌玄子才辨认出来：
“残缺的古传送阵盘，一次性用品，能随机传送至三十里内任意地点。但需要十息启动，且启动期间不能移动。”
十息。
独眼汉子的血骨追魂钉，三息就能到。
“韩立。”萧瑟将阵盘塞给韩立，“启动。”
韩立接过阵盘，手都在抖，但咬牙将灵力注入。阵盘上的纹路开始逐一亮起，速度很慢，像蜗牛爬。
独眼汉子看懂了，狞笑道：“想跑？”
九枚血骨钉破空而来，带起九道血色残影。
封尘踏前一步，断剑横于胸前。
他要硬挡。
萧瑟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来。”萧瑟说。
他走到封尘身前，面对着九枚呼啸而来的血钉，抬起了左臂——那只皮肤焦黑、经脉半废、此刻仍在微微颤抖的左臂。
然后，他催动了体内最后一丝饕餮体质的力量。
不是吞噬，而是“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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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左臂中封存的那部分墟烬污染，以最粗暴的方式，向外喷射！
嗤——
一道粘稠的黑色“血箭”从左臂伤口激射而出，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污浊的黑雾。
血骨钉撞入黑雾。
钉身上的血光与墟烬污染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三枚血钉直接黯淡坠落，四枚速度大减，只有两枚勉强穿透黑雾，继续射向萧瑟。
而这时，封尘的剑到了。
断剑划过两道弧光。
铛！铛！
两枚血钉被斩飞。
独眼汉子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萧瑟还有这一手。更没想到，对方竟敢将体内墟烬污染外放，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确实，萧瑟此刻左臂已彻底失去知觉，黑色正从手臂向肩部蔓延。若再不处理，半刻钟内必死。
但他笑了。
因为韩立手中的阵盘，终于亮到了最后一道纹路。
“走！”
阵盘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三人笼罩。
独眼汉子怒吼着扑来，疤脸女人也掷出短刃——但都晚了。
白光一闪。
废墟中，只剩下血狩团三人（一废两伤），以及满地狼藉。
---
三十里外，一片干涸的河床底部。
白光散去，萧瑟三人跌倒在地。
萧瑟左臂已完全变成污黑色，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粘稠的黑血。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
封尘扶住他，快速检查伤势，眉头紧锁：“污染在向心脉蔓延。必须立刻祛除，否则你撑不过一炷香。”
“怎么祛？”韩立急道，“我们没有祛除墟烬的丹药……”
封尘沉默一息，看向萧瑟：“只有一个办法——我以剑意强行斩断你左臂与躯干的连接，再将污染部分切除。但这样，你会永久失去左臂。”
萧瑟惨笑：“那就……切。”
他不想死。
断臂总比死好。
封尘点头，断剑举起，剑意凝聚。
就在这时，凌玄子忽然开口：“等等。”
残魂之力在萧瑟识海中波动，带着某种罕见的急切：“小子，你怀里……有东西在发光。”
萧瑟一怔，用还能动的右手探入怀中。
摸到的，是那块从黑袍首领那里捡来的玉简。
此刻玉简表面暗金色的纹路正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什么。更诡异的是，萧瑟左臂的墟烬污染，在玉简发光的瞬间，蔓延速度竟减缓了一分。
“这玉简……”萧瑟强打精神，“不是蚀渊功法？”
“不像。”凌玄子道，“纹路风格更古老，像是……上古封印术的一种变体。你试着用神识触碰，但千万小心。”
萧瑟咬牙，分出一缕虚弱的神识，探向玉简。
神识接触的刹那，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烙印。
是一幅地图。
不，不止地图。
那是一张“星墟殿全盛时期结构图”，图中标注了殿内各个区域的功能、阵法节点、物资仓库……以及，最重要的：
“净化池。”
萧瑟猛地睁眼，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星墟殿地下三层，有专门净化墟烬污染的‘净源池’。地图显示……其中一个池子，就在我们正下方三十丈！”
封尘和韩立同时愣住。
“下方？可这里是河床——”
“星墟殿当年建在天河之上，天河改道后，部分殿宇沉入地下。”萧瑟快速道，“净源池有自我防护阵法，即便殿宇坍塌，池子也可能完好。”
他看向封尘：“我要下去。”
“怎么下？”韩立看着干硬的河床地面，“我们没有遁地法器，也没有土行术法……”
封尘却忽然起身，走到河床中央，用断剑在地上划出一个圈。
剑尖划过的地方，地面浮现出细微的银色纹路——那是被剑气激发的、残存的地脉灵气脉络。
“这里地脉较薄。”封尘看向萧瑟，“我一剑可破开十丈。但只有一剑之力，破开后，我旧伤会复发，短时间内再无战力。之后的路，靠你们自己。”
萧瑟重重点头：“够了。”
封尘不再多言，退后三步，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他闭目，周身剑意开始凝聚。
不是之前的“线”，而是“点”。
所有剑意收敛于断剑剑尖一点，空气在剑尖周围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封尘额间渗出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旧伤在抗拒这种全力爆发。
但他还是斩了下去。
断剑落下时，没有声音。
剑尖触及地面的瞬间，一圈银色波纹荡开。紧接着，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塌陷，而是“消失”。
就像一块布被最锋利的剪刀裁开，切口光滑如镜。
缝隙向下延伸，深不见底，边缘隐约能看到古老的石质阶梯。
一剑，贯通三十丈。
封尘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断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气息萎靡到极点。
韩立连忙扶住他。
萧瑟则挣扎着爬到缝隙边缘，向下望去。
黑暗中，隐约有水光粼粼。
还有一股清冽的、带着星辰气息的微风，从下方涌上来。
风吹过他焦黑的左臂，那些蔓延的黑色竟真的停滞了，甚至略微回缩了一分。
“就是这里……”萧瑟喃喃。
他回头看向封尘和韩立，咧嘴笑了，笑容因剧痛而扭曲：
“怎么样，走，下去泡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