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十二骑黑甲骑兵冲入山谷，呈扇形展开，将萧瑟三人围在中央。战马打着响鼻，铁甲摩擦声冰冷刺耳。为首的骑士勒马停住，盔缨猩红如血，面甲下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他扫过草地上三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难民”，目光在萧瑟的白发星瞳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显然没认出这是当年那个病弱的六皇子。
“何人擅闯皇家猎场？”声音透过面甲传出，闷沉如鼓。
皇家猎场？
萧瑟努力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片山谷他依稀记得——位于皇城西郊五十里的“青岚峪”，确实是皇族秋猎之地。但现在是初春，并非狩猎季节。
“我们……迷路了。”韩立抢先开口，声音虚弱，“军爷行个方便，我们这就离开。”
“离开？”那骑士冷笑，“擅闯禁地，按律当斩。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破烂的衣物上扫过，“看你们这副穷酸样，怕是连油水都榨不出。也罢，自断一臂，滚吧。”
自断一臂？
萧瑟笑了。
笑声很低，但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骑士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萧瑟缓缓站起，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上三个被锁链贯穿的血洞，疼得他额头冒汗，“大离的铁骑，如今沦落到要靠欺压难民来耍威风了？”
“放肆！”旁边一名骑兵怒喝，催马上前，手中长鞭狠狠抽向萧瑟面门！
鞭影破空。
萧瑟没躲。
他甚至没看那鞭子。他只是抬起左手——那只皮肤破裂、露出灰白骨骼的左臂，随意一抓。
啪！
长鞭被他攥在手中。
骑兵用力回扯，鞭子纹丝不动。他脸色一变，双腿夹紧马腹，催动战马发力。战马嘶鸣，前蹄扬起，但鞭子另一端如同焊在了萧瑟手中。
“太轻。”萧瑟轻声说，手腕一抖。
嗡——
长鞭绷直，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鞭身传递过去。那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硬生生拽翻！战马倒地哀鸣，骑兵摔出三丈远，盔甲撞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其余骑兵同时拔刀。
“修士？！”为首的骑士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不对，“你们是仙宗弟子？”
“曾经是。”萧瑟松开手，断裂的长鞭落地。他看向骑士，“秦统领，三年不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秦统领——秦卫，禁军副统领，当年在冷宫外“照顾”过萧瑟的“老朋友”。萧瑟记得很清楚，某个寒冬的夜晚，这位秦统领“不小心”打翻了他唯一的炭盆，还笑着踩碎了炭块。
秦卫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萧瑟的脸，试图从那憔悴的面容、灰白的头发、还有那双诡异的星瞳中，找出当年那个病弱皇子的影子。
“你……你是……”秦卫的声音开始发抖。
“六皇子，萧瑟。”萧瑟平静地说出这个已经三年没用的名字，“或者按你们的说法——冷宫弃子。”
山谷中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战马不安的响鼻。
秦卫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身后那些骑兵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惊惧——冷宫弃子归来，还成了修士？这剧本不对！
“六殿下。”秦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您既已入仙门，为何私自回返凡间？按仙凡之约，修士不得干涉皇权更迭，您——”
“我回来养伤。”萧瑟打断他，“顺便看看故人。比如你，秦统领。”
他向前走了一步。
秦卫本能地后退，战马也跟着后退——那是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眼前这个白发星瞳的青年，虽然浑身是伤，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像……披着人皮的凶兽。
“当年你踩碎我炭盆时，说过一句话。”萧瑟回忆着，“‘冷宫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皇粮’。这话，我记得很清楚。”
秦卫脸色惨白：“那……那是卑职酒后失言……”
“酒后吐真言。”萧瑟笑了笑，笑容很淡，“放心，我不杀你。杀你脏手。”
他转身，走向封尘和韩立。
完全将后背暴露给十二名骑兵。
这是极致的蔑视。
秦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如果他此刻下令围攻，十二对三，对方还有两个重伤，未必不能……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一直闭目调息的剑修（封尘），此刻睁开了眼。
只是一眼。
秦卫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势”——仿佛对方看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块需要雕琢的石头，或者……一具待解剖的尸体。
剑修缓缓站起。
他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断剑“无悔”在他手中轻颤，发出细微的剑鸣。
“我剑骨初成，需试锋芒。”封尘看向秦卫，“你们一起上，能接我一剑，饶你们不死。”
小主，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卫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了两座山！
“六殿下！”秦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卑职有眼无珠，冒犯殿下，罪该万死！请殿下看在……看在卑职也曾为皇家效力多年的份上，饶我等一命！”
他跪得干脆利落，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下马跪倒。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尊严不值一提。
萧瑟没回头，只是摆摆手：“滚吧。回去告诉宫里那些人——萧瑟回来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秦卫下意识问。
“准备迎接清算。”萧瑟的声音很轻，却让秦卫浑身发冷。
骑兵们如蒙大赦，连滚爬起，上马狂奔而去。那名摔伤的骑兵被同伴拖上马背，连断腿的战马都顾不上，转眼间消失在谷口。
山谷重归寂静。
韩立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打起来。”
“打起来又如何？”封尘收剑入鞘，皱眉看向萧瑟，“你伤很重，需要立刻疗伤。刚才不该强行动用力量。”
“不动用，他们会得寸进尺。”萧瑟咳出一口黑血，血液中夹杂着金色锁链的碎片——那是灵源殿禁制残留的伤害，“凡间的规则很简单：你强，他们跪；你弱，他们踩。我以前太弱，所以被踩了十几年。现在……该换换了。”
他在草地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贯穿伤有三处，最严重的是左肩，锁链几乎擦着心脏而过。右腹的伤口也很深，肠子都隐约可见。左腿相对好些，只是肌肉撕裂。
没有丹药，没有灵草，只能靠自身恢复力硬扛。
但萧瑟发现，融入体内的两把星钥，正散发出温润的星力，缓慢滋养着伤口。虽然速度很慢，但至少能止血。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封尘环顾四周，“这里是皇家猎场，刚才那些骑兵回去报信，很快会有更多人过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萧瑟撕下衣摆包扎伤口，“离这里十里，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小时候……我常去那里躲雨。”
那是冷宫岁月里，少数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三人互相搀扶，朝着山神庙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立忽然开口：“萧师兄，你刚才说清算……真要报复那些欺负过你的人？”
“不是报复。”萧瑟摇头，“是了结因果。恩还十倍，仇报百倍——这是我的准则。但更重要的是，我要查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我母妃的死。”萧瑟眼中星芒闪烁，“关于冷宫那场‘意外’的火灾，关于……护龙仙宗为何会选中我这个‘弃子’进入仙门。”
这些疑问，在他觉醒饕餮体质后就一直存在。只是之前实力太弱，不敢深究。现在，他有资格掀开棋盘看看了。
十里路，走了近一个时辰。
抵达山神庙时，天已全黑。
庙宇确实废弃已久，院墙坍塌大半，主殿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从洞口洒入，照亮布满蛛网的神像。神像面目模糊，不知供奉的是哪位山神。
但庙里有人。
不是活人。
是尸体。
三具穿着夜行衣的尸体，横陈在神像前。致命伤都在咽喉，一剑封喉，干净利落。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有同行。”封尘蹲下检查，“也是修士，炼气七八层左右。杀人者修为更高，至少筑基。”
萧瑟看向尸体周围。
没有打斗痕迹，说明是一击必杀。地上散落着几件零碎物品：一枚铜钱（背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半张烧焦的纸条、还有……一块熟悉的黑色令牌。
蚀渊。
萧瑟捡起令牌，翻到背面。
编号：贰拾柒。
比他之前遇到的都要靠前。
“蚀渊的人在大离王朝活动？”韩立脸色发白，“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萧瑟收起令牌，“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在尸体身上搜了搜，又找到几样东西：一张绘制精细的皇城地图（标注了几个红点）、一封信（内容是用密文写的，看不懂）、还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
萧瑟神识探入，里面记录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影像——
昏暗的密室中，几个身穿黑袍的人围坐。其中一人背对画面，声音经过处理：“……大离龙气异常，疑有‘真龙遗脉’苏醒。务必在护龙仙宗察觉前，将其找出，献祭给渊祖……”
影像到此中断。
真龙遗脉？
萧瑟皱眉。大离皇室传承三百年，据说祖上曾得真龙点化，故以龙为图腾。但这只是传说，从未有人当真。
难道……是真的？
“小子。”凌玄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你可能摊上大事了。”
“怎么说？”
“真龙遗脉，不是比喻。”凌玄子沉声道，“上古时期，真龙一族与天道交战，战败后部分血脉流落凡间，与人类融合。这些混血后裔平时与常人无异，但一旦觉醒，会拥有部分真龙之力——那是足以撼动天道规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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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蚀渊在找他们？为了献祭？”
“献祭只是表象。”凌玄子顿了顿，“我怀疑，蚀渊真正想要的，是用真龙血脉……打开某个‘门’。”
“什么门？”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萧瑟沉默。
他看着手中那枚黑色玉简，又想起灵源殿里蚀渊长老的突然出现，还有星玄子关于“天道圈养”的警告。
这一切，似乎正在串联成一张大网。
而他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网中央。
“先疗伤。”他做出决定，“等伤势恢复，我们夜探皇城。有些答案……必须亲自去取。”
封尘点头，在庙门口布下简易的警戒阵法。
韩立则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生起篝火。
火光跳跃，映照着三张疲惫的脸。
萧瑟靠在墙上，闭目调息。体内的星钥缓慢旋转，释放出丝丝星力修复伤势。左臂的灰白骨骼开始自动愈合，速度比预想的快。
而在他识海深处，两把星钥的共鸣越来越清晰。
第三把钥匙的位置，正在逐渐显现——
不在远方。
就在这座皇城的……地下。
萧瑟忽然睁眼。
他看向皇城方向，瞳孔深处的星芒炽烈如焰：
“原来如此。大离王朝……你也藏着秘密啊。”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不是风声。
是弩箭。
数十支淬毒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射入破庙！
“敌袭！”封尘厉喝，断剑出鞘。
但萧瑟比他更快。
他甚至没起身，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有射入庙内的弩箭，在距离他三尺时，同时凝滞在半空。
箭身颤抖，却无法前进分毫。
萧瑟缓缓转头，看向庙外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声音平静：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六殿下好手段。不过……你确定要现在与我们为敌？”
声音很熟悉。
萧瑟眯起眼：“秦统领，去而复返……是嫌命太长？”
十二骑黑甲骑兵冲入山谷，呈扇形展开，将萧瑟三人围在中央。战马打着响鼻，铁甲摩擦声冰冷刺耳。为首的骑士勒马停住，盔缨猩红如血，面甲下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他扫过草地上三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难民”，目光在萧瑟的白发星瞳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显然没认出这是当年那个病弱的六皇子。
“何人擅闯皇家猎场？”声音透过面甲传出，闷沉如鼓。
皇家猎场？
萧瑟努力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片山谷他依稀记得——位于皇城西郊五十里的“青岚峪”，确实是皇族秋猎之地。但现在是初春，并非狩猎季节。
“我们……迷路了。”韩立抢先开口，声音虚弱，“军爷行个方便，我们这就离开。”
“离开？”那骑士冷笑，“擅闯禁地，按律当斩。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破烂的衣物上扫过，“看你们这副穷酸样，怕是连油水都榨不出。也罢，自断一臂，滚吧。”
自断一臂？
萧瑟笑了。
笑声很低，但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骑士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萧瑟缓缓站起，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上三个被锁链贯穿的血洞，疼得他额头冒汗，“大离的铁骑，如今沦落到要靠欺压难民来耍威风了？”
“放肆！”旁边一名骑兵怒喝，催马上前，手中长鞭狠狠抽向萧瑟面门！
鞭影破空。
萧瑟没躲。
他甚至没看那鞭子。他只是抬起左手——那只皮肤破裂、露出灰白骨骼的左臂，随意一抓。
啪！
长鞭被他攥在手中。
骑兵用力回扯，鞭子纹丝不动。他脸色一变，双腿夹紧马腹，催动战马发力。战马嘶鸣，前蹄扬起，但鞭子另一端如同焊在了萧瑟手中。
“太轻。”萧瑟轻声说，手腕一抖。
嗡——
长鞭绷直，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鞭身传递过去。那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硬生生拽翻！战马倒地哀鸣，骑兵摔出三丈远，盔甲撞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其余骑兵同时拔刀。
“修士？！”为首的骑士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不对，“你们是仙宗弟子？”
“曾经是。”萧瑟松开手，断裂的长鞭落地。他看向骑士，“秦统领，三年不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秦统领——秦卫，禁军副统领，当年在冷宫外“照顾”过萧瑟的“老朋友”。萧瑟记得很清楚，某个寒冬的夜晚，这位秦统领“不小心”打翻了他唯一的炭盆，还笑着踩碎了炭块。
秦卫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萧瑟的脸，试图从那憔悴的面容、灰白的头发、还有那双诡异的星瞳中，找出当年那个病弱皇子的影子。
“你……你是……”秦卫的声音开始发抖。
“六皇子，萧瑟。”萧瑟平静地说出这个已经三年没用的名字，“或者按你们的说法——冷宫弃子。”
山谷中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战马不安的响鼻。
秦卫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身后那些骑兵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惊惧——冷宫弃子归来，还成了修士？这剧本不对！
“六殿下。”秦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您既已入仙门，为何私自回返凡间？按仙凡之约，修士不得干涉皇权更迭，您——”
“我回来养伤。”萧瑟打断他，“顺便看看故人。比如你，秦统领。”
他向前走了一步。
秦卫本能地后退，战马也跟着后退——那是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眼前这个白发星瞳的青年，虽然浑身是伤，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像……披着人皮的凶兽。
“当年你踩碎我炭盆时，说过一句话。”萧瑟回忆着，“‘冷宫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皇粮’。这话，我记得很清楚。”
秦卫脸色惨白：“那……那是卑职酒后失言……”
“酒后吐真言。”萧瑟笑了笑，笑容很淡，“放心，我不杀你。杀你脏手。”
他转身，走向封尘和韩立。
完全将后背暴露给十二名骑兵。
这是极致的蔑视。
秦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如果他此刻下令围攻，十二对三，对方还有两个重伤，未必不能……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一直闭目调息的剑修（封尘），此刻睁开了眼。
只是一眼。
秦卫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势”——仿佛对方看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块需要雕琢的石头，或者……一具待解剖的尸体。
剑修缓缓站起。
他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断剑“无悔”在他手中轻颤，发出细微的剑鸣。
“我剑骨初成，需试锋芒。”封尘看向秦卫，“你们一起上，能接我一剑，饶你们不死。”
小主，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卫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了两座山！
“六殿下！”秦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卑职有眼无珠，冒犯殿下，罪该万死！请殿下看在……看在卑职也曾为皇家效力多年的份上，饶我等一命！”
他跪得干脆利落，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下马跪倒。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尊严不值一提。
萧瑟没回头，只是摆摆手：“滚吧。回去告诉宫里那些人——萧瑟回来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秦卫下意识问。
“准备迎接清算。”萧瑟的声音很轻，却让秦卫浑身发冷。
骑兵们如蒙大赦，连滚爬起，上马狂奔而去。那名摔伤的骑兵被同伴拖上马背，连断腿的战马都顾不上，转眼间消失在谷口。
山谷重归寂静。
韩立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打起来。”
“打起来又如何？”封尘收剑入鞘，皱眉看向萧瑟，“你伤很重，需要立刻疗伤。刚才不该强行动用力量。”
“不动用，他们会得寸进尺。”萧瑟咳出一口黑血，血液中夹杂着金色锁链的碎片——那是灵源殿禁制残留的伤害，“凡间的规则很简单：你强，他们跪；你弱，他们踩。我以前太弱，所以被踩了十几年。现在……该换换了。”
他在草地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贯穿伤有三处，最严重的是左肩，锁链几乎擦着心脏而过。右腹的伤口也很深，肠子都隐约可见。左腿相对好些，只是肌肉撕裂。
没有丹药，没有灵草，只能靠自身恢复力硬扛。
但萧瑟发现，融入体内的两把星钥，正散发出温润的星力，缓慢滋养着伤口。虽然速度很慢，但至少能止血。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封尘环顾四周，“这里是皇家猎场，刚才那些骑兵回去报信，很快会有更多人过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萧瑟撕下衣摆包扎伤口，“离这里十里，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小时候……我常去那里躲雨。”
那是冷宫岁月里，少数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三人互相搀扶，朝着山神庙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立忽然开口：“萧师兄，你刚才说清算……真要报复那些欺负过你的人？”
“不是报复。”萧瑟摇头，“是了结因果。恩还十倍，仇报百倍——这是我的准则。但更重要的是，我要查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我母妃的死。”萧瑟眼中星芒闪烁，“关于冷宫那场‘意外’的火灾，关于……护龙仙宗为何会选中我这个‘弃子’进入仙门。”
这些疑问，在他觉醒饕餮体质后就一直存在。只是之前实力太弱，不敢深究。现在，他有资格掀开棋盘看看了。
十里路，走了近一个时辰。
抵达山神庙时，天已全黑。
庙宇确实废弃已久，院墙坍塌大半，主殿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从洞口洒入，照亮布满蛛网的神像。神像面目模糊，不知供奉的是哪位山神。
但庙里有人。
不是活人。
是尸体。
三具穿着夜行衣的尸体，横陈在神像前。致命伤都在咽喉，一剑封喉，干净利落。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有同行。”封尘蹲下检查，“也是修士，炼气七八层左右。杀人者修为更高，至少筑基。”
萧瑟看向尸体周围。
没有打斗痕迹，说明是一击必杀。地上散落着几件零碎物品：一枚铜钱（背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半张烧焦的纸条、还有……一块熟悉的黑色令牌。
蚀渊。
萧瑟捡起令牌，翻到背面。
编号：贰拾柒。
比他之前遇到的都要靠前。
“蚀渊的人在大离王朝活动？”韩立脸色发白，“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萧瑟收起令牌，“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在尸体身上搜了搜，又找到几样东西：一张绘制精细的皇城地图（标注了几个红点）、一封信（内容是用密文写的，看不懂）、还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
萧瑟神识探入，里面记录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影像——
昏暗的密室中，几个身穿黑袍的人围坐。其中一人背对画面，声音经过处理：“……大离龙气异常，疑有‘真龙遗脉’苏醒。务必在护龙仙宗察觉前，将其找出，献祭给渊祖……”
影像到此中断。
真龙遗脉？
萧瑟皱眉。大离皇室传承三百年，据说祖上曾得真龙点化，故以龙为图腾。但这只是传说，从未有人当真。
难道……是真的？
“小子。”凌玄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你可能摊上大事了。”
“怎么说？”
“真龙遗脉，不是比喻。”凌玄子沉声道，“上古时期，真龙一族与天道交战，战败后部分血脉流落凡间，与人类融合。这些混血后裔平时与常人无异，但一旦觉醒，会拥有部分真龙之力——那是足以撼动天道规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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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蚀渊在找他们？为了献祭？”
“献祭只是表象。”凌玄子顿了顿，“我怀疑，蚀渊真正想要的，是用真龙血脉……打开某个‘门’。”
“什么门？”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萧瑟沉默。
他看着手中那枚黑色玉简，又想起灵源殿里蚀渊长老的突然出现，还有星玄子关于“天道圈养”的警告。
这一切，似乎正在串联成一张大网。
而他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网中央。
“先疗伤。”他做出决定，“等伤势恢复，我们夜探皇城。有些答案……必须亲自去取。”
封尘点头，在庙门口布下简易的警戒阵法。
韩立则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生起篝火。
火光跳跃，映照着三张疲惫的脸。
萧瑟靠在墙上，闭目调息。体内的星钥缓慢旋转，释放出丝丝星力修复伤势。左臂的灰白骨骼开始自动愈合，速度比预想的快。
而在他识海深处，两把星钥的共鸣越来越清晰。
第三把钥匙的位置，正在逐渐显现——
不在远方。
就在这座皇城的……地下。
萧瑟忽然睁眼。
他看向皇城方向，瞳孔深处的星芒炽烈如焰：
“原来如此。大离王朝……你也藏着秘密啊。”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不是风声。
是弩箭。
数十支淬毒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射入破庙！
“敌袭！”封尘厉喝，断剑出鞘。
但萧瑟比他更快。
他甚至没起身，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有射入庙内的弩箭，在距离他三尺时，同时凝滞在半空。
箭身颤抖，却无法前进分毫。
萧瑟缓缓转头，看向庙外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声音平静：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六殿下好手段。不过……你确定要现在与我们为敌？”
声音很熟悉。
萧瑟眯起眼：“秦统领，去而复返……是嫌命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