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声几乎就在棠谙头顶响起, 棠谙屏住呼吸, 无比庆幸这几个来寻人的敬玄宗弟子,眼神不太好使。

    她憋得要背过气去, 才听见那群人远去的脚步声。

    棠谙终于得以喘息,她深深吸气,报复性地把空气往肺里塞。

    “憋坏了吧?”

    棠谙被吓得汗毛倒竖,“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见了我何须行此大礼?”纪流青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换作旁人, 不仅听不出他话中戏谑意味,反而还以为他真心为自己着想。

    但棠谙不是旁人。

    横竖已经被发现,棠谙也懒得装唯唯诺诺。她把手一伸, 昂着脸道:“扶我起来。”

    一旁的敬玄宗弟子见棠谙这样不尊重纪流青, 面上都染上些愠色。

    纪流青却没有生气,他先是蹲下与棠谙齐平, 再半搂住她,挺腰而起。倒显得棠谙是什么尊贵人物。

    棠谙有些意外, 莫非纪流青没有生气?不对, 这小子惯会伪装, 表现得越好, 越要小心。

    “棠姑娘, 你终于回来啦。”纪流青牵着棠谙的手往回走。

    棠谙想将手抽出来, 反被那人钳得更紧。完蛋,他肯定没消气。棠谙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不知那味药引可有寻到?纪某还等着棠姑娘来为我治眼睛呢。”纪流青语气熟稔, 似乎与棠谙的关系很是亲密。

    棠谙不知道纪流青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下提起这事,但她发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变得不可描述,混杂着质疑与崇敬。棠谙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哪来的药引呢?

    棠谙忽然发觉,纪流青这是在给自己下套。而她却只能任其宰割。

    不对,或许她还可以金蝉脱壳!

    “说来也巧,半个时辰前我们刚找到你的同伴,时子苓。如今,他正躺在敬玄宗医堂里。”

    纪流青仿佛知道棠谙心中所想,他不紧不慢地将时子苓下落说出口。

    还有时子苓棠谙攥紧拳头,掌心被印出红痕。

    敬玄宗这趟浑水,她若是再趟,还有命出来吗?

    纪流青没给棠谙权衡的时间,他接着问道:“棠姑娘,你要去看看他吗?”

    “去。”

    棠谙果断回答。她已经失去了一名伙伴,不能再放任时子苓不管。

    此时的棠谙已经不再去想,时子苓是自己缠上来这件事。

    纪流青闻言,立即吩咐道:“我先带棠姑娘回去,你们继续搜山。”

    “是。”

    敬玄宗弟子自然不敢有异议,部分人忍不住抬眼,偷瞄棠谙。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年轻姑娘竟能治师兄的眼疾。

    在他人眼中高深莫测的棠谙,此时却犯了难。她想用秋水来治疗纪流青,却无法为其编出一个合理的来源。

    棠谙现在只想抽自己两巴掌,叫你一时心软!叫你被猪油蒙了心!

    她还没纠结出结果,就不知不觉跟着纪流青走到了演武台。不知为何,各宗主也在。

    许是要论“功”行赏,才把他们叫来。

    云初端坐上首,他见纪流青领着棠谙过来,只是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演武台上只有零星几名修士,或坐或站,模样都很狼狈。他们被自家宗主拍着肩膀夸赞,脸上却瞧不出笑意。

    棠谙觉得这里的气氛极其压抑,便忍不住问纪流青:“你不是带我去看时子苓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纪流青耐心解释:“从归墟境出来后,都得来这儿报道。”

    纪流青话音刚落,便迎上来一个小弟子。他生得俊俏,甜甜地叫棠谙一声“姐姐”,然后把登记册子递给她。

    棠谙姑且信了他们。她拿起册子一看,那上面字迹不像是用墨水书写,像是刻上去的。

    “姐姐将归墟令放上面就好。”小弟子适时指引棠谙。

    可姐姐没有归墟令啊棠谙心道。

    这时,纪流青终于派上些用场。他将册子递还给小弟子,吩咐道:“堆蓝学府,棠谙。这样写就好。”

    见小弟子疑惑,纪流青将他拉到一旁解释:“归墟令在她搭档手里。”

    小弟子立即明白过来,他点点头,跑远了。生怕再勾起棠谙的伤心事。

    棠谙还有些不明所以,忽然间,她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棠谙,你害我好找”

    此时已近黄昏,日轮半遮半掩,洒下一地碎金。

    棠谙僵着上半身,双腿像灌了铅。就连纪流青的柔声关切,都被她忽略。

    纪流青起初不解,但后头看见披着霞光走来的那人,便明白了一切。

    尽管那人目光恨不能将他活剐,纪流青还是选择在此时握上棠谙的手。

    裴千烛敛眸,掩去眼中疯狂的妒意,伪装成清冷矜贵的样子。他知道,那是棠谙喜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