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久等了。”他朝棠谙浅浅地笑着。那一瞬间,棠谙真以为裴千烛回来了。

    但她很快恢复理智,这个占据裴千烛身体的人,身上有股阴森鬼气,浓得化不开。

    棠谙急忙躲到纪流青身后,与裴千烛划清关系。她觉得这只鬼真傻,在修道界众多宗主面前,连鬼气都不知道遮掩。

    裴千烛的笑凝固在嘴角,像是被一根线奋力吊起来,然后,线断了。

    “你是谁?”也看不清他拔剑的动作,下一秒,剑尖便抵上纪流青咽喉。

    还好棠谙及时拉着纪流青后退一步。不过,即使棠谙不出手,纪流青也不会有事。

    因为在裴千烛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圈金线。渐渐地,金线化作诡异符咒将他双脚缠绕。

    棠谙惊讶地望向纪流青,但她还没等到一个解释,便看见高高坐着的云初站起来,拔剑指向裴千烛。

    “诸位,他便是修道界动乱的罪魁祸首,鬼修的主谋。”

    一时间,裴千烛被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围在了中央,而纪流青则飞速拉着棠谙退向后方。

    裴千烛那双眼,始终紧盯着棠谙。他眼中流露出的不敢置信,让棠谙有些无所适从。

    我这是怎么了?这只鬼明晃晃地来挑衅,本是他活该。

    棠谙思绪很乱,偏偏裴千烛在众人围攻下,还不怕死地朝纪流青喊话:“把棠谙给我,还能饶你们不死!”

    哪来的楞头鬼,是真不怕死啊裴千烛身上迸开的血花,让棠谙不忍再看。

    “快带我去找时子苓。”棠谙催促纪流青。

    纪流青他死死攥着棠谙的手,不让她走。另一边却温柔抚摸她的发顶,状似安慰。

    他这反常举动,让棠谙很不安。她逐渐冷静下来,终于察觉出端倪。

    棠谙一把挥开纪流青,厉声质问:“时子苓根本不在你们手上,对不对!”

    纪流青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分明骗人的是他,但棠谙却从他的神情中,品出些许哀戚。

    棠谙觉得很讽刺,这帮伪善的家伙,竟然还口口声声讨伐鬼修。棠谙隐约发现,那些随鬼修一起进入归墟境,从而死无葬身之地的年轻修士,恐怕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只是棠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断定,让那么多人牺牲后,隐藏在幕后的这只大鬼就一定会出来。

    棠谙不免想到一种可能,“当时你们把我囚禁起来,是不是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再让我引那只大鬼出来?”

    纪流青却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这态度让棠谙彻底动怒,“那你这是何意!”她指着纪流青箍紧她的手,眉眼间皆染上怒意。

    纪流青油盐不进,“我只是在保护你。”他软着声音安慰,似乎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棠谙强忍住愤怒,将目光投向战场中央。

    几乎是一边倒的局势,裴千烛脚下的金线似乎能禁锢住他的部分实力,他连个鬼兵鬼将都召唤不了,只能孤军奋战。

    但不知为何,纵使满身染血,裴千烛神色也未见慌乱。他还能悠闲地给宗主们身上,多添几道新鲜伤痕。

    棠谙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是鬼啊!你们这种攻击手段对他真的有效吗?”

    她分明说得很小声,但裴千烛却像能听见似的,朝她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棠谙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麻,下意识又躲到了纪流青身后。

    没想到,这一躲却引出大事故。裴千烛像疯了一样,丝毫不管朝自己身上砍的数柄武器。

    如此困境之下,他竟敢将武器抛出。那柄鬼剑直直地朝纪流青飞来,气势之强,仿佛能横贯山岳。更何况是纪流青区区血肉之躯。

    云初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他废了很大力气,才在鬼剑距纪流青面前一寸时,将其截住。

    棠谙发现,像纪流青这样不动声色之人,在面对死亡危险时,也会手脚发软。

    她趁这机会,挣脱桎梏,正准备逃走

    “棠谙,出息了啊!”

    棠谙的肩被人重重拍了一下,随后常枕溪的脸,便出现在棠谙眼前。

    棠谙一见常枕溪,鼻头便有些酸。她看了眼被大能围攻的裴千烛,又看着自家山长,不免带上了哭腔,“山长,裴千烛他”

    “我知道,你不用自责。”常枕溪揉了揉棠谙发顶,将她扒到身后,挡在追来的纪流青面前。

    “常掌门好。”也不知纪流青是怎样认出常枕溪,他恭谨行礼,仿佛自己刚才追的,根本不是常枕溪学生。

    常枕溪自然不会被他迷惑,他笑眯眯道:“小徒这些日子以来,有劳纪师侄照顾了。此番,我就将她领回家去,不多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