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罕当年曾与铁木真的父亲结拜为兄弟。后

    来铁木真的父亲被仇人毒死,铁木真沦落无依,便拜王罕为

    义父,归附于他。铁木真新婚不久,妻子就被蔑尔乞惕人掳

    去,全仗王罕与铁木真的义弟札水合共同出兵,打败蔑尔乞

    惕人,才把他妻子抢了回来。

    因此铁木真听说义父王罕也有册封,很是高兴,问道:

    “大金国还册封谁吗?”完颜洪熙道:“没有了。”完颜洪烈加

    上一句道:“北方就只大汗与王罕两位是真英雄真豪杰,余人

    皆不足道。”铁木真道:“我们这里还有一位人物,两位王爷

    或许还没听说过。”完颜洪烈道:“是吗?是谁?”铁木真道:

    “那就是小将的义弟札木合。他为人仁义,善能用兵,小将求

    三王爷、六王爷也封他一个官职。”

    铁木真和札木合是总角之交,两人结义为兄弟时,铁木

    真还只十一岁。蒙古结义为兄弟,称为“结安答”,“安答”即

    是义兄、义弟。蒙古人习俗,结安答时要互送礼物。那时札

    木合送给铁木真一个狍子髀石,铁木真送给札木合一个铜灌

    髀石。髀石是蒙古人射打兔子之物,儿童常用以抛掷玩耍。两

    人结义后,就在结了冰的斡难河上抛掷髀石游戏。第二年春

    天,两人用小木弓射箭,札木合送给铁木真一个响箭头,那

    是他用两只小牛角钻了孔制成的,铁木真回赠一个柏木顶的

    箭头,又结拜了一次。两人长大之后,都住在王罕部中,始

    终相亲相爱,天天比赛早起,谁起得早,就用义父王罕的青玉

    杯饮酸奶。后来铁木真的妻子被掳,王罕与札木合出兵帮他

    夺回,铁木真与札木合互赠金带马匹,第三次结义。两人日

    间同在一只杯子里饮酒,晚上同在一条被里睡觉。后来因追

    逐水草,各领牧队分离,铁木真威名日盛,札木合麾下部族

    也不断增多,两人情好始终不渝,尤胜于骨肉兄弟。这时铁

    木真想起自己已得荣封而义弟未有,是以代他索讨。

    完颜洪熙酒已喝得半醺,顺口答道:“蒙古人这么多,个

    个都封官,我们大金国哪有这许多官儿?”完颜洪烈向他连使

    眼色,完颜洪熙只是不理。

    铁木真听了,怫然不悦,说道:“那么把小将的官职让了

    给他,也没打紧。”完颜洪熙一拍大腿,厉声道:“你是小觑

    大金的官职吗?”铁木真瞪起双眼,便欲拍案而起,终于强忍

    怒气,不再言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完颜洪烈忙说笑话,

    岔了开去。

    第二日一早,铁木真带同四个儿子,领了五千人马,护

    送完颜洪熙、洪烈去册封王罕。

    这时太阳刚从草原远处天地交界线升起,铁木真上了马,

    五个千人队早已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草原之上。金国兵将却兀

    自在帐幕中酣睡未醒。

    铁木真初时见金兵人强马壮,兵甲犀利,颇有敬畏之心,

    这时见他们贪图逸乐,鼻中哼了一声,转头问木华黎道:“你

    瞧金兵怎样?”木华黎道:“咱们蒙古兵一千人可以破他们五

    千人。”铁木真笑道:“我正也这么想。只是听说大金国有兵

    一百余万,咱们可只有五万人。”木华黎道:“一百万兵不能

    一起上阵。咱们分开来打,今天干掉他十万,明天又扫去他

    十万。”铁木真拍拍他肩膀,笑道:“说到用兵,你的话总是

    最合我心意。一百多斤的一个人,可以吃掉十头一千斤的肥

    牛,只不过不是一天吃。”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铁木真按辔徐行,忽见第四子拖雷的坐骑鞍上无人,怒

    道:“拖雷呢?”拖雷这时还只九岁,虽然年纪尚幼,但铁木

    真不论训子练兵,都是严峻之极,犯规者决不宽贷,他大声

    喝问,众兵将个个悚栗不安。大将博尔忽是拖雷的师傅,见

    大汗怪责,心下惶恐,说道:“这孩子从来不敢晏起,我去瞧

    瞧。”刚要转马去寻,只见两个孩子手挽手的奔来。一个头上

    裹着一块锦缎,正是铁木真的幼子拖雷,另一个却是郭靖。

    拖雷奔到铁木真跟前,叫了声:“爹!”铁木真厉声道:

    “你到哪里去啦!”拖雷道:“我刚才和郭兄弟在河边结安答,

    他送了我这个。”说着手里一扬,那是一块红色的汗巾,上面

    绣了花纹,原来是李萍给儿子做的。铁木真想起自己幼时与

    札木合结义之事,心中感到一阵温暖,脸上登现慈和之色,又

    见马前两个孩子天真烂漫,当下温言道:“你送了他甚么?”郭

    靖指着自己头颈道:“这个!”铁木真见是幼子平素在颈中所

    带的黄金项圈,微微一笑,道:“你们两个以后可要相亲相爱,

    互相扶助。”拖雷和郭靖点头答应。

    铁木真道:“都上马吧,郭靖这小子也跟咱们去。”拖雷

    和郭靖高兴之极,各自上马。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完颜洪熙兄弟才梳洗完毕,走出帐

    幕。完颜洪烈见蒙古兵早已列队相候,忙下令集队。完颜洪

    熙却摆弄上国王子的威风,自管喝了几杯酒,吃了点心才慢

    慢上马,又耗了半个时辰,才把一万名兵马集好。

    大队向北而行,走了六日,王罕派了儿子桑昆和义子札

    木合先来迎接。铁木真得报札木合到了,忙抢上前去。两人

    下马拥抱。铁木真的诸子都过来拜见叔父。

    完颜洪烈瞧那札木合时,见他身材高瘦,上唇稀稀的几

    茎黄须,双目炯炯有神,显得十分的精明强悍。那桑昆却肥

    肥白白,多半平时养尊处优,竟不像是在大漠中长大之人,又

    见他神态傲慢,对铁木真爱理不理的,浑不似札木合那么亲

    热。

    又行了一日,离王罕的住处已经不远,铁木真部下的两

    名前哨忽然急奔回来,报道:“前面有乃蛮部拦路,约有三万

    人。”

    完颜洪熙听了传译的言语,大吃一惊,忙问:“他们要干

    甚么?”哨兵道:“好像是要和咱们打仗。”完颜洪熙道:“他

    ……他们人数……当真有三万?岂不是多过咱们的……这

    ……这……”铁木真不等他话说完,向木华黎道:“你去问问。”

    木华黎带了十名亲兵,向前驰去,大队停了下来。过了

    一会,木华黎回来禀报:“乃蛮人听说大金国太子来封大汗官

    职,他们也要讨封。若是不封,他们说就要把两位太子留下

    来抵押,待大金国封了他们官职之后才放还。那些乃蛮人又

    说,他们的官职一定要大过铁木真大汗的。”

    完颜洪熙听了,脸上变色,说道:“官职岂有强讨的?这

    ……这可不是要造反了吗?那怎么办?”完颜洪烈即命统兵的

    将军布开队伍,以备不测。

    札木合对铁木真道:“哥哥,乃蛮人时时来抢咱们牲口,

    跟咱们为难,今日还放过他们吗?不知大金国两位太子又如

    何吩咐?”

    铁木真眼瞧四下地形,已是成竹在胸,说道:“今日叫大

    金国两位太子瞧一瞧咱兄弟的手段?”提气一声长啸,高举马

    鞭,在空中虚击两鞭。拍拍两下响过,五千名蒙古兵突然

    “嗬,嗬,嗬”的齐声大叫起来。完颜兄弟出其不意,不觉吓

    了一跳。

    只见前面尘头大起,敌军渐渐逼近,蒙古兵的前哨已退

    回本阵。完颜洪熙道:“六弟,快叫咱们的儿郎冲上去,这些

    蒙古人没用。”完颜洪烈低声道:“让他们打头阵。”完颜洪熙

    登时醒悟,点了点头。蒙古兵齐声大叫,却不移动。完颜洪

    熙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些蒙古兵叫得牛鸣马嘶一般,不知

    干甚么。就算喊得惊天动地,能把敌兵吓退吗?”

    博尔忽领兵在左,对拖雷道:“你跟着我,可别落后了,

    瞧咱们怎生杀敌。”拖雷和郭靖随着众兵,也是放开了小喉咙

    大叫。

    顷刻之间,尘沙中敌兵已冲到跟前数百步远,蒙古兵仍

    然只是呐喊。

    这时完颜洪烈也感诧异,见到乃蛮人来势凌厉,生怕冲

    动阵脚,喝令:“放箭!”金兵几排箭射了出去,但相距尚远,

    箭枝未到敌兵跟前,便已纷纷跌落。完颜洪熙见敌兵面目渐

    渐清楚,个个相貌狰狞,咬牙切齿的催马冲来,只吓得心中

    怦怦乱跳,转头向完颜洪烈道:“不如依从他们,胡乱封他一

    个官职便了。大些便大些,又不用花本钱!”

    铁木真忽然挥动长鞭,又在空中拍拍数响,蒙古兵喊声

    顿息,分成两翼。铁木真和札木合各领一翼,风驰电掣的往

    两侧高地上抢去。两人伏鞍奔跑,大声发施号令。蒙古兵一

    队一队的散开,片刻之间,已将四周高地尽数占住,居高临

    下,羽箭扣在弓上,箭头瞄准了敌人,却不发射。

    乃蛮兵的统帅见形势不利,带领人马往高地上抢来。蒙

    古兵竖起了软墙。那是数层羊毛厚毡所制,用以挡箭。弓箭

    手在毡后发箭射敌,附近高地上的蒙古兵又发箭支援,攻敌

    侧翼。乃蛮兵东西驰突,登时溃乱。

    铁木真在左首高地上观看战局,见敌兵已乱,叫道:“者

    勒米,冲他后队。”

    者勒米手执大刀,领了一个千人队从高地上直冲下来,径

    抄敌兵后路。

    哲别挺着长矛,一马当先。他刚归顺铁木真,决心要斩

    将立功,报答大汗不杀之恩,俯身马背,直冲入敌阵之中。

    两员勇将这么一阵冲击,乃蛮后军登时大乱,前军也是

    军心摇动。统兵的将军正自犹豫不决,札木合和桑昆也领兵

    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