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给我滚出来。”黄蓉笑道:“杨大哥,他早听

    见咱们啦,您不必好心给他报讯。”杨康给她说中心事,脸上

    一红,怒道:“黄姑娘何必开这玩笑?”

    郭靖笑道:“贤弟不必介意,蓉儿最爱闹着玩。”向地下

    一指,说道:“你瞧,这里有人坐过的痕迹,他果真来过。”黄

    蓉道:“快追!”刚自转身,忽然后面喀的一声响,三人吓了

    一跳,一齐回头,只见一具棺材正自微微晃动。黄蓉向来最

    怕棺材,在这房中本已周身不自在,忽见棺材晃动,“啊”的

    一声叫,紧紧拉住郭靖的手臂。她心中虽怕,脑子却转得快,

    颤声道:“那奸贼……奸贼躲在棺材里。”

    杨康突然向外一指,道:“啊,他在那边!”抢步出去。黄

    蓉反手一把抓住了他脉门,冷笑道:“你别弄鬼。”杨康只感

    半身酸麻,动弹不得,急道:“你……你干甚么?”

    郭靖喜道:“不错,那奸贼定是躲在棺材里。”大踏步上

    去,要开棺揪完颜洪烈出来。

    杨康叫道:“大哥小心,莫要是僵尸作怪。”黄蓉将抓着

    他的手重重一摔,恨道:“你还要吓我!”她料知棺材中必是

    完颜洪烈躲着,但她总是胆小,生怕万一真是僵尸,那可怎

    么办?颤声道:“靖哥哥,慢着。”郭靖停步回头,说道:“怎

    么?”黄蓉道:“你快按住棺材盖,别让里面……里面的东西

    出来。”郭靖笑道:“哪里会有甚么僵尸?”眼见黄蓉吓得玉容

    失色,便纵身跃上棺材,安慰她道:“他爬不出来了!”

    黄蓉惴惴不安,微一沉吟,说道:“靖哥哥,我试一手劈

    空掌给你瞧瞧。是僵尸也好,完颜洪烈也好,我隔着棺材劈

    他几掌,且听他是人叫还是鬼哭!”说着一运劲,踏上两步,

    发掌就要往棺上劈去。她这劈空掌并未练成,论功夫远不及

    陆乘风,因此上这一掌径击棺木,却非凌空虚劈。杨康大急,

    叫道:“使不得,你劈烂了棺材,僵尸探头出来,咬住你的手,

    那可糟了!”

    黄蓉给他吓得打个寒噤,凝掌不发,忽听得棺中“嘤”的

    一声,却是女人声音。黄蓉更是毛骨悚然,惊叫:“是女鬼!”

    忙不迭的收掌,跃出房外,叫道:“快出来!”

    郭靖胆大,叫道:“杨贤弟,咱们掀开棺盖瞧瞧。”杨康

    本来手心中捏着一把冷汗,要想出手相救,却又自知不敌郭、

    黄二人,正自为难,忽听棺中发出女人声音,不禁又惊又喜,

    抢上伸手去掀棺材盖,格格两声,二人也未使刀,棺盖便应

    声而起,原来竟未钉实。

    郭靖早已运劲于臂,只待僵尸暴起,当头就是一拳,打

    她个头骨碎裂,一低头,大吃一惊,棺中哪里是僵尸,竟是

    个美貌少女,一双点漆般眼珠睁得大大的望着自己,再定睛

    看时,却是穆念慈。

    杨康更是惊喜交集,忙伸手将他扶起。

    郭靖叫道:“蓉儿,快来,你瞧是谁?”黄蓉转身闭眼,叫

    道:“我才不来瞧呢!”郭靖叫道:“是穆家姊姊啊!”黄蓉左

    眼仍是闭着,只睁开右眼,遥遥望去,果见杨康抱着一个女

    子,身形正是穆念慈,当即放心,一步一顿的走进屋去。那

    女子却不是穆念慈是谁?只见她神色憔悴,泪水似两条线般

    滚了下来,却是动弹不得。

    黄蓉忙给她解开穴道,问道:“姊姊,你怎么在这里?”穆

    念慈穴道闭得久了,全身酸麻,慢慢调匀呼吸,黄蓉帮她在

    关节之处按摩。过了一盏茶时分,穆念慈才道:“我给坏人拿

    住了。”黄蓉见她被点的主穴是足底心的“涌泉穴”,中土武

    林人物极少出手点闭如此怪异的穴道,已自猜到了八九分,问

    道:“是那个坏蛋欧阳克么?”穆念慈点了点头。

    原来那日她替杨康去向梅超风传讯,在骷髅头骨旁被欧

    阳克擒住,点了穴道。其后黄药师吹奏玉箫为梅超风解围,欧

    阳克的众姬妾和三名蛇奴在箫声下晕倒,欧阳克狼狈逃走。次

    晨众姬与蛇奴先后醒转,见穆念慈兀自卧在一旁动弹不得,于

    是带了她来见主人。欧阳克数次相逼,她始终誓死不从。欧

    阳克自负才调,心想以自己之风流俊雅,绝世武功,时候一

    久,再贞烈的女子也会倾心,若是用武动蛮,未免有失白驼

    山少主的身分了。幸而他这一自负,穆念慈才得保清白。来

    到宝应后,欧阳克将她藏在刘氏宗祠的空棺之中,派出众姬

    妾到各处大户人家探访美色,相准了程大小姐,却被丐帮识

    破,至有一番争斗。欧阳克匆匆而去,不及将穆念慈从空棺

    中放出,他劫掠的女子甚多,于这些事也不加理会。若非郭

    靖等搜寻完颜洪烈,她是要活生生饿死在这空棺之中了。

    杨康乍见意中人在此,实是意想不到之喜,神情着实亲

    热,说道:“妹子,你歇歇,我去烧水给你喝。”黄蓉笑道:

    “你会烧甚么水?我去。靖哥哥,跟我来。”她有心让两人私

    下一倾相思之苦。哪知穆念慈板起了一张俏脸,竟是毫无笑

    容,说道:“慢着。姓杨的,恭喜你日后富贵不可限量啊。”杨

    康登时满脸通红,背脊上却感到一阵凉意:“原来我和父王在

    这里说的话,都教她听见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穆念慈看到他一副狼狈失措的神态,心肠登时软了,不

    忍立时将他放走完颜洪烈之事说出,只怕郭、黄一怒,后果

    难料,只冷冷的道:“你叫他‘爹’不是挺好的么?这可亲热

    得多,干么要叫‘父王’?”杨康无地自容,低下了头不说话。

    黄蓉不明就里,只道这对小情人闹别扭,定是穆念慈心

    中责怪杨康没来及早相救,累得她如此狼狈,当即拉拉郭靖

    的衣襟,低声道:“咱们出去,保管他俩马上就好。”郭靖一

    笑,随她走出。黄蓉走到前院,悄声道:“去听听他们说些甚

    么。”郭靖笑道:“别胡闹啦,我才不去。”黄蓉道:“好,你

    不去别后悔,有好听的笑话儿,回头我可不对你说。”

    跃上屋顶,悄悄走到西厢房顶上,只所得穆念慈在厉声

    斥责:“你认贼作父,还可说是顾念旧情,一时心里转不过来。

    哪知你竟存非份之想,还要灭了自己的父母之邦,这……这

    ……”说到这里,气愤填膺,再也说不下去。杨康柔声笑道:

    “妹子,我……”穆念慈喝道:“谁是你的妹子?别碰我!”拍

    的一声,想是杨康脸上吃了一记。

    黄蓉一愕:“打起架来了,可得劝劝。”翻身穿窗而入,笑

    道:“啊哟,有话好说,别动蛮。”只见穆念慈双颊涨得通红,

    杨康却是脸色苍白。黄蓉正要开口说话,杨康叫道:“好哇,

    你喜新弃旧,心中有了别人,因此对我这样。”穆念慈怒道:

    “你……你说甚么?”杨康道:“你跟了那姓欧阳的,人家文才

    武功,无不胜我十倍,你哪里还把我放在心上?”穆念慈气得

    手足冰冷,险些晕去。

    黄蓉插口道:“杨大哥,你别胡言乱道,穆姊姊要是喜欢

    他,那坏蛋怎会将她点了穴道,又放在棺材里?”

    杨康这时已然老羞成怒,说道:“真情也好,假意也好,

    她给那人擒去,失了贞节,我岂能再和她重圆?”穆念慈怒道:

    “我……我……我失了甚么贞节?”杨康道:“你落入那人手中

    这许多天,给他搂也搂过了,抱也抱过了,还能是玉洁冰清

    么?”穆念慈本已委顿不堪,此时急怒攻心,“哇”的一声,一

    口鲜血喷了出来,向后便倒。

    杨康自觉出言太重,见她如此,心中柔情一动,要想上

    前相慰,但想起自己隐私被她得知,黄蓉先前又早有见疑之

    意,若给穆念慈泄露了真相,只怕自己性命难保,又记挂着

    父王,当即转身出房,奔到后院,跃出围墙,径自去了。

    黄蓉在穆念慈胸口推揉了好一阵子,她才悠悠醒来,定

    一定神,也不哭泣,竟似若无其事,道:“妹子,上次我给你

    的那柄匕首,相烦借我一用。”黄蓉高声叫道:“靖哥哥,你

    来!”郭靖闻声奔进屋来。黄蓉道:“你把杨大哥那柄匕首给

    穆姊姊罢。”郭靖道:“正是。”从怀中掏出那柄朱聪从梅超风

    身上取来的匕首,见外面包着一张薄革,革上用针刺满了细

    字,他不知便是下卷《九阴真经》的秘要,随手放在怀内,将

    匕首交给了穆念慈。

    黄蓉也从怀中取出匕首,低声道:“靖哥哥的匕首在我这

    里,杨大哥的现下交给了你。姊姊,这是命中注定的缘份,一

    时吵闹算不了甚么,你可别伤心,我和爹爹也常吵架呢。我

    和靖哥哥要上北京去找完颜洪烈。姊姊,你如闲着没事,跟

    我们一起去散散心,杨大哥必会跟来。”郭靖奇道:“杨兄弟

    呢?”黄蓉伸了伸舌头,道:“他惹得姊姊生气,姊姊一巴掌

    将他打跑了。穆姊姊,杨大哥倘若不是喜欢你得要命,你打

    了他,他怎会不还手?他武功可强过你啊。这比武……”她

    本想说“这比武招亲的事,你两个本就是玩惯了的”,但见穆

    念慈神色酸楚,这句玩笑就缩住了。

    穆念慈道:“我不上北京,你们也不用去。半年之内,完

    颜洪烈那奸贼不会在北京,他害怕你们去报仇。郭大哥,妹

    妹,你们俩人好,命也好……”说到后来声音哽住,掩面奔

    出房门,双足一顿,上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