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细

    细的查察一番,或许会有甚么眉目。”举起松柴又去看那两堆

    骸骨,只见铁箱脚边有一物闪闪发光,拾起一看,却是一块

    黄金牌子,牌子正中镶着一块拇指大的玛瑙,翻过金牌,见

    牌上刻着一行字:“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石彦

    明。”黄蓉道:“这牌子倘若是这死鬼的,他官职倒不小啊。”

    郭靖道:“一个大官死在这里,可真奇了。”

    黄蓉再去察看躺在地下的那具骸骨,见背心肋骨有物隆

    起。她用松柴的一端去拨了几下,尘土散开,露出一块铁片。

    黄蓉低声惊呼,抢在手中。

    郭靖见了她手中之物,也是“啊”了一声。黄蓉道:“你

    识得么?”郭靖道:“是啊,这是归云庄上陆庄主的铁八卦。”

    黄蓉道:“这是铁八卦,可未必是陆师哥的。”郭靖道:“对!

    当然不是。这两人衣服肌肉烂得干干净净,少说也有十年啦。”

    黄蓉呆了半晌,心念一动,抢过去拔起铁箱上的尖刀,凑

    近火光时,只见刀刃上刻着一个“曲”字,不由得冲口而出:

    “躺在地下的是我师哥,是曲师哥。”郭靖“啊”了一声,不

    知如何接口。黄蓉道:“陆师哥说,曲师哥还在人世,岂知早

    已死在这儿……靖哥哥,你瞧瞧他的脚骨。”郭靖俯身一看,

    道:“他两根腿骨都是断的。啊,是给你爹爹打折的。”黄蓉

    点头道:“他叫曲灵风。我爹爹曾说,他六个弟子之中,曲师

    哥武功最强,也最得爹爹欢心……”说到这里,忽地抢出洞

    去,郭靖也跟了出来。

    黄蓉奔到傻姑身前,问道:“你姓曲,是不是?”傻姑嘻

    嘻一笑,却不回答。郭靖柔声道:“姑娘,您尊姓?”傻姑道:

    “尊姓?嘻嘻,尊姓!”

    两人待要再问,周伯通叫了起来:“饿死啦,饿死啦。”黄

    蓉答道:“是,咱们先吃饭。”解开傻姑的捆缚,邀她一起吃

    饭,傻姑也不谦让,笑了笑,捧起碗就吃。

    黄蓉将密室中的事对洪七公说了。洪七公也觉奇怪,道:

    “看来那姓石的大官打死了你曲师哥,岂知你曲师哥尚未气

    绝,扔刀子截死了他。”黄蓉道:“情形多半如此。”拿了尖刀

    与铁八卦给傻姑瞧,问道:“这是谁的?”

    傻姑脸色忽变,侧过了头细细思索,似乎记起了甚么,但

    过了好一阵,终于现出了茫然之色,摇了摇头,拿着尖刀却

    不肯放手。黄蓉道:“她似乎见过这把刀子,只是时日一久,

    却记不起了。”饭毕,服侍了洪七公睡下,又与郭靖到室中察

    看。

    两人料想关键必在铁箱之中,于是搬开伏在箱上的骸骨,

    一揭箱盖,应手而起,并未上锁,火光下耀眼生花,箱中竟

    然全是珠玉珍玩。郭靖倒还罢了,黄蓉却识得件件是贵重之

    极的珍宝,她爹爹收藏虽富,却也有所不及。她抓了一把珠

    宝,松开手指,一件件的轻轻溜入箱中,只听得珠玉相撞,丁

    丁然清脆悦耳,叹道:“这些珠宝大有来历,爹爹若是在此,

    定能说出本源出处。”她一一的说给郭靖听,这是玉带环,这

    是犀皮盒,那是玛瑙杯,那又是翡翠盘。郭靖长于荒漠,这

    般宝物不但从所未见,听也没听见过,心想:“费那么大的劲

    搞这些玩意儿,不知有甚么用?”

    说了一阵,黄蓉又伸手到箱中掏摸,触手碰到一块硬板,

    知道尚有夹层、拨开珠宝,果见内壁左右各有一个圆环,双

    手小指勾在环内,将上面的一层提了起来,只见下层尽是些

    铜绿斑斓的古物。她曾听父亲解说过古物铜器的形状,认得

    似是龙文鼎、商彝、周盘、周敦、周举罍等物,但到底是甚

    么,却也辨不明白,若说珠玉珍宝价值连城,这些青铜器更

    是无价之宝了。黄蓉愈看愈奇,又揭起一层,却见下面是一

    轴轴的书画卷轴。

    她要郭靖相帮,展开一轴看时,吃了一惊,原来是吴道

    子画的一幅“送子天王图”,另一轴是韩干画的“牧马图”,又

    一轴是南唐李后主绘的“林泉渡水人物”。只见箱内长长短短

    共有二十余轴,展将开来,无一不是大名家大手笔,有几轴

    是徽宗的书法和丹青,另有几轴是时人的书画,也尽是精品,

    其中画院待诏梁楷的两幅泼墨减笔人物,神态生动,几乎便

    有几分像是周伯通。黄蓉看了一半卷轴,便不再看,将各物

    放回箱内,盖上箱盖,坐在箱上抱膝沉思,心想:“爹爹积储

    一生,所得古物书画虽多,珍品恐怕还不及此箱中十一,曲

    师哥怎么有如此本领,得到这许多异宝珍品?”其中原因说甚

    么也想不通。

    每当黄蓉沉思之时,郭靖从来不敢打扰她的思路,却听

    周伯通在外面叫道:“喂,你们快出来,到皇帝老儿家去吃鸳

    鸯五珍脍去也!”郭靖问道:“今晚就去?”只听洪七公道:

    “早去一日好一日,去得晚了,只怕我熬不上啦。”黄蓉道:

    “师父,您别听老顽童胡说八道的撺掇。今晚说甚么也不能去

    了,咱们明儿一早进城。老顽童再瞎出歪主意,明儿不许他

    进皇宫。”周伯通道:“哼,又是我不好。”赌气不言语了。

    当晚四人在地下铺些稻草,胡乱睡了。次日清晨,黄蓉

    与郭靖做了早饭,四人与傻姑一齐吃了。黄蓉旋转铁碗,合

    上橱壁,仍将破碗等物放在橱内。傻姑视若无睹,浑不在意,

    只是拿着那把尖刀把玩。黄蓉取出一小锭银子给她,傻姑接

    了,随手在桌上一丢。黄蓉道:“你若饿了,就拿银子去买米

    买肉吃。”傻姑似懂非懂的嘻嘻一笑。

    黄蓉心中一阵凄凉,料知这姑娘必与曲灵风颇有渊源,若

    非亲人,便是弟子,她这六七招“碧波掌法”自是曲灵风所

    传,却又学得傻里傻气的,掌如其人,只不知她是从小痴呆,

    还是后来受了甚么惊吓损伤,坏了脑子,有心要在村中打听

    一番,周伯通却不住声的催促要走,只索罢了。当下四人一

    车,往临安城而去。

    临安原是天下形胜繁华之地,这时宋室南渡,建都于此,

    人物辐辏,更增山川风流。四人自东面候潮门进城,径自来

    到皇城的正门丽正门前。

    这时洪七公坐在骡车之中,周伯通等三人放眼望去,但

    见金钉朱户,画栋雕栏,屋顶尽覆铜瓦,镌镂龙凤飞骧之状,

    巍峨壮丽,光耀溢目。周伯通大叫:“好玩!”拔步就要入内。

    宫门前禁卫军见一老二少拥着一辆骡车,在宫门外大声喧嚷,

    早有四人手持斧钺,气势汹汹的上来拿捕。周伯通最爱热闹

    起哄,见众禁军衣甲鲜明,身材魁梧,更觉有趣,晃身就要

    上前放对。黄蓉叫道:“快走!”周伯通瞪眼道:“怕甚么?凭

    这些娃娃,就能把老顽童吃了?”黄蓉急道:“靖哥哥,咱们

    自去玩耍。老顽童不听话,以后别理他。”扬鞭赶着大车向西

    急驰,郭靖随后跟去。周伯通怕他们撇下了他到甚么好地方

    去玩,当下也不理会禁军,叫嚷着赶去。众禁军只道是些不

    识事的乡人,住足不追,哈哈大笑。

    黄蓉将车子赶到冷僻之处,见无人追来,这才停住。周

    伯通问道:“干么不闯进宫去?这些酒囊饭袋,能挡得住咱们

    么?”黄蓉道:“闯进去自然不难,可是我问你,咱们是要去

    打架呢,还是去御厨房吃东西?你这么一闯,宫里大乱,还

    有人好好做鸳鸯五珍脍给师父吃么?”周伯通道:“打架拿人,

    是卫兵们的事,跟厨子可不相干。”这句话倒颇为有理,黄蓉

    一时难以辩驳,便跟他蛮来,说道:“皇宫里的厨子偏偏又管

    做菜,又管拿人。”

    周伯通瞠目不知所对,隔了半晌,才道:“好罢,又算是

    我错啦。”黄蓉道:“甚么算不算的,压根儿就是你错。”周伯

    通道:“好,好,不算,不算。”转头向郭靖道:“兄弟,天下

    的婆娘都凶得紧,因此老顽童说甚么也不娶老婆。”黄蓉笑道:

    “靖哥哥人好,人家就不会对他凶。”周伯通道:“难道我就不

    好?”黄蓉笑道:“你还好得了么?你娶不到老婆,定是人家

    嫌你行事胡闹,净爱闯祸。你说,到底为甚么你娶不到老婆?”

    周伯通侧头寻思,答不上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突

    然间竟似满腹心事。黄蓉难得见他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心

    下倒感诧异。

    郭靖道:“咱们先找客店住下,晚上再进宫去。”黄蓉道:

    “是啊!师父,住了店后,我先做两味小菜给你提神开胃,晚

    上再放怀大吃。”洪七公大喜,连声叫好。

    当下四人在御街西首一家大客店锦华居中住了。黄蓉打

    叠精神,做了三菜一汤给洪七公吃,果真是香溢四邻。店中

    住客纷纷询问店伴,何处名厨烧得这般好菜。周伯通恼了黄

    蓉说他娶不到老婆,赌气不来吃饭。三人知他小孩脾气,付

    之一笑,也不以为意。

    饭罢,洪七公安睡休息。郭靖邀周伯通出外游玩,他仍

    是赌气不理。黄蓉笑道:“那么你乖乖的陪着师父,回头我买

    件好玩的物事给你。”周伯通喜道:“你不骗人?”黄蓉笑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是年春间黄蓉离家北上,曾在杭州城玩了一日,只是该

    处距桃花岛甚近,生怕父亲寻来,不敢多留,未曾玩得畅快,

    这时日长无事,当下与郭靖携手同到西湖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