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临街,窗户半掩。

    东城环境清静,窗外车辙辚辚,偶尔传入几声顽童的说笑声。

    阮思在桌边坐定,岑吟命人为她斟了酒。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浅浅地酌了一口。

    云宾楼的菜是出了名的美味,每日宾客如云,二楼的雅间也只有傅家等能订到。

    岑吟又命人为阮思布菜,含笑劝她再用些。

    一顿饭下来,阮思吃得心满意足,想着下次也要带金铃儿和银瓶儿来吃。

    酒足饭饱,岑吟先是谢了阮思的提议,后又提出傅家的货物以后都由扬威镖局来押。

    阮思自然高兴,和她一拍即合。

    两人谈至正酣时,窗外吹进一阵凉爽的清风,室内微微生凉。

    岑吟笑道:“起风了,转眼已至初秋。”

    阮思笑了笑,突然想起,前世她刚来林泉郡这一年,初秋下了整整一个半月的雨。

    傅家就是那时候进了一批上好的木材,放在仓库全都捂霉了,最后丢在路边也无人去捡。

    那时候,姚钰粗略算了一笔,傅家损失了近千两银子。

    阮思想起这件事,不由得提醒岑吟道:“傅夫人,今年秋天怕是多雨时节,木材少进为宜。”

    岑吟微微一惊,微笑道:“年年秋高气爽,今年想来也不会差的。”

    “恕我冒昧,我只是夜观天象,看着这天气……”

    阮思舌头打结,实在编不下去了,硬着头皮道:“木材价格稳定,这几天买和过几天买,也差不多吧?”

    岑吟秋水般温柔的眸子里泛起些许涟漪。

    她似乎低头想了想,缓缓道:“购进木材的事,傅家自有管事筹谋,我往日很少过问。”

    阮思知她已不便多说,便笑笑也没说下去。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男子的惊呼声,“你们要做什么?”

    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的闷响。

    那个声音似是变得沉闷,大喝道:“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打人,你们……呃!”

    阮思刚要探头去看,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岑吟捧着茶盅,淡淡地喝着茶。

    阮思犹豫着要不要告辞时,楼下又响起一个少女的惊呼声。

    “你怎么样了?你们,你们让开!”

    有个流里流气的声音跟着响起。

    “哟,这不是傅家大姐吗?你给爷香一个,爷就放了这个窝囊废。”

    傅家大姐?

    阮思回头一看,岑吟的脸色骤然变了。

    二人一起来到窗边,只见一个窈窕秀丽的富家千金死死护在一个文弱书生面前。

    阮思眼眶一热,突然想起她前世持刀护在姚钰身边的情景。

    那时候,她也如那少女一般奋不顾身。

    旁边,几个纨绔子弟捉住少女的贴身丫鬟,哈哈大笑着,对丫鬟动手动脚。

    书生怀里抱着几轴画,有几幅掉在地上,还有些卷轴揣在他怀里,画纸长长地拖到地上。

    “哼,你拼死护着的穷子有什么好?”

    那个富家公子不屑一顾地瞥了一眼地上拖着的画,“哟,你们看,还仿的《五牛图》?”

    众人仰面大笑,出言轻薄。

    书生顿时涨红了脸,忙着将拖在地上的画往怀里收。

    那个纨绔子弟一脚踩在画上,轻蔑道:“你画的哪里是牛?明明肥得跟猪一样,你怕是瞎了吧?”

    少女心疼不已,指摘道:“你们休要胡说!他画的栩栩如生……”

    书生咬咬牙,索性连画都不要了。

    那人却将他拦下,比了个下流的手势,嬉笑道:“你的画,连狗屎都不如。”

    说着,那人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在他画上,又用脚尖将唾沫在纸上搓开。

    画纸通了一个大洞,被糟蹋得面目全非。

    “作画?你不配。”那人冷笑道,“你要是再敢来东城,我就把你当你的画来唾。”

    旁人也跟着起哄。

    书生弯着腰,去拾地上的画,却被人一脚踩住了手。

    “李公子!”少女惊呼,引得几个纨绔围过去。

    岑吟脸色苍白,刚要命人下去解围,阮思突然对她说:“傅夫人,茶杯借我一用。”

    第86章 耿直少女

    二楼临街的窗口飞出了一只茶杯。

    “咚!”

    一声闷响。

    他后背被茶杯砸了个正着,“哎哟”一声差点扑倒在地,茶水茶叶泼了他一身。

    “是谁!谁敢暗算爷?”

    他恼羞成怒,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们左右探头看了看,没找到扔茶杯的人。

    那人一心想出气,刚要抬脚去踹书生,傅家的十几个家丁赶到了。

    众人一见这阵仗不对,赶紧扶着那人低头走了。

    临走前,他们还不忘回头羞辱书生几句。

    那书生好似聋了,麻木地蹲在地上,捡起那副被踩烂了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