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快刀怎么样?咱们好好琢磨一

    下,下次再跟他打过。”一路上途中,令狐冲曾数次向师父请

    问破解田伯光快刀的法门,岳不群始终不说,要他回华山向

    师娘讨教,果然岳夫人一听之下,便即兴高采烈。

    一行人走进岳不群所居的“有所不为轩”中,互道别来

    的种种遭遇。六个女弟子听岳灵珊述说在福州与衡山所见,大

    感艳羡。陆大有则向众师弟大吹大师哥如何力斗田伯光,如

    何手刃罗人杰,加油添酱,倒似田伯光被大师哥打败、而不

    是大师哥给他打得一败涂地一般。众人吃过点心,喝了茶,岳

    夫人便要令狐冲比划田伯光的刀法,又问他如何拆解。

    令狐冲笑道:“田伯光这厮的刀法当真了得,当时弟子只

    瞧得眼花缭乱,拚命抵挡也不成,哪里还说得上拆解?”

    岳夫人道:“你这小子既然抵挡不了,那必定是耍无赖、

    使诡计,混蒙了过去。”令狐冲自幼是她抚养长大,他的性格

    本领,岂有不知?

    令狐冲脸上一红,微笑道:“那时在山洞外相斗,恒山派

    那位师妹已经走了,弟子心无牵挂,便跟田伯光这厮全力相

    拚。哪知斗不多久,他便使出快刀刀法来。弟子只挡了两招,

    心中便暗暗叫苦:‘此番性命休矣!’当即哈哈大笑。田伯光

    收刀不发,问道:‘有甚么好笑!你挡得了我这“飞沙走石”

    十三式刀法么?’弟子笑道:‘原来大名鼎鼎的田伯光,竟然

    是我华山派的弃徒,料想不到,当真料想不到!是了,定然

    你操守恶劣,给本派逐出了门墙。’田伯光道:‘甚么华山派

    弃徒,胡说八道。田某武功另成一家,跟你华山派有个屁相

    干?’弟子笑道:‘你这路刀法,共有一十三式,是不是?甚

    么“飞沙走石”,自己胡乱安上个好听名称。我便曾经见师父

    和师娘拆解过。那是我师娘在绣花时触机想出来的,我华山

    有座玉女峰,你听见过没有?’田伯光道:‘华山有玉女峰,谁

    不知道,那又怎样?’我说:‘我师娘创的剑法,叫做“玉女

    金针十三剑”,其中一招“穿针引线”,一招“天衣无缝”,一

    招“夜绣鸳鸯”。’弟子一面说,一面屈指计数,继续说道:

    ‘是了,你刚才那两招刀法,是从我师娘所创的第八招“织女

    穿梭”中化出来的。你这样雄赳赳的一个大汉,却学我师娘

    娇怯怯的模样,好似那如花如玉的天上织女,坐在布机旁织

    布,玉手纤纤,将梭子从这边掷过去,又从那边掷过来,千

    娇百媚,岂不令人好笑……’”他一番话没说完,岳灵珊和一

    众女弟子都已格格格的笑了起来。

    岳不群莞尔而笑,斥道:“胡闹,胡闹!”岳夫人“呸”了

    一声,道:“你要乱嚼舌根,甚么不好说,却把你师娘给拉扯

    上了?当真该打。”

    令狐冲笑道:“师娘你不知道,那田伯光甚是自负,听得

    弟子将他比作女子,又把他这套神奇的刀法说成是师娘所创,

    他非辩个明白不可,决不会当时便将弟子杀了。果然他将那

    套刀法慢慢的一招招使了出来,使一招,问一句:‘这是你师

    娘创的么?’弟子故作神秘,沉吟不语,心中暗记他的刀法,

    待他一十三式使完,才道:‘你这套刀法,和我师娘所创的虽

    然小异,大致相同。你如何从华山派偷师学得,可真奇怪得

    很了。’田伯光怒道:‘你挡不了我这套刀法,便花言巧语,拖

    延时刻,想瞧明白我这套刀法的招式,我岂有不知?令狐冲,

    你说贵派也有这套刀法,便请施展出来,好令田某开开眼界。’

    “弟子说道:‘敝派使剑不使刀,再说,我师娘这套“玉

    女金针剑”只传女弟子,不传男弟子。咱们堂堂男子汉大丈

    夫,却来使这等姐儿腔的剑法,岂不令武林中的朋友耻笑?’

    田伯光更加恼怒,说道:‘耻笑也罢,不耻笑也罢,今日定要

    你承认,华山派其实并无这样一套武功。令狐兄,田某佩服

    你是个好汉,你不该如此信口开河,戏侮于我。’”

    岳灵珊插口道:“这等无耻恶贼,谁希罕他来佩服了?戏

    弄他一番,原是活该。”令狐冲道:“但瞧他当时情景,我若

    不将这套杜撰的‘玉女金针剑’试演一番,立时便有性命之

    忧,只得依着他的刀法,胡乱加上些扭扭捏捏的花招,演了

    出来。”岳灵珊笑道:“你这些扭扭捏捏的花招,可使得像不

    像?”令狐冲笑道:“平时瞧你使剑使得多了,又怎有不像之

    理?”岳灵珊道:“啊,你笑人家使剑扭扭捏捏,我三天不睬

    你。”

    岳夫人一直沉吟不语,这时才道:“珊儿,你将佩剑给大

    师哥。”岳灵珊拔出长剑,倒转了剑把,交给令狐冲,笑道:

    “妈要瞧你扭扭捏捏使剑的那副鬼模样。”岳夫人道:“冲儿,

    别理珊儿胡闹,当时你是怎生使来?”

    令狐冲知道师娘要看的是田伯光的刀法,当下接过长剑,

    向师父、师娘躬身行礼,道:“师父、师娘,弟子试演田伯光

    的刀招。”岳不群点了点头。

    陆大有向林平之道:“林师弟,咱们门中规矩,小辈在尊

    长面前使拳动剑,须得先行请示。”林平之道:“是。多谢六

    师哥指点。”

    只见令狐冲脸露微笑,懒洋洋的打个呵欠,双手软软的

    提起,似乎要伸个懒腰,突然间右腕陡振,接连劈出三剑,当

    真快似闪电,嗤嗤有声。众弟子都吃了一惊,几名女弟子不

    约而同的“啊”了一声。令狐冲长剑使了开来,恍似杂乱无

    章,但在岳不群与岳夫人眼中,数十招尽皆看得清清楚楚,只

    见每一劈刺、每一砍削,无不既狠且准。倏忽之间,令狐冲

    收剑而立,向师父、师娘躬身行礼。

    岳灵珊微感失望,道:“这样快?”岳夫人点头道:“须得

    这样快才好。这一十三式快刀,每式有三四招变化,在这顷

    刻之间便使了四十余招,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快刀。”令狐冲道:

    “田伯光那厮使出之时,比弟子还快得多了。”岳夫人和岳不

    群对望了一眼,心下均有惊叹之意。

    岳灵珊道:“大师哥,怎地你一点也没扭扭捏捏?”令狐

    冲笑道:“这些日来,我时时想着这套快刀,使出时自是迅速

    了些。当日在荒山之中向田伯光试演,却没这般敏捷,而且

    既要故意与他的刀法似是而非,又得加上许多装模作样的女

    人姿态,那是更加慢了。”岳灵珊笑道:“你怎生搔首弄姿?快

    演给我瞧瞧!”

    岳夫人侧过身来,从一名女弟子腰间拔出一柄长剑,向

    令狐冲道:“使快刀!”令狐冲道:“是!”嗤的一声,长剑绕

    过了岳夫人的身子,剑锋向她后腰勾了转来。岳灵珊惊呼:

    “妈,小心!”岳夫人弹身纵出,更不理会令狐冲从后削来的

    一剑,手中长剑径取令狐冲胸口,也是快捷无伦。岳灵珊又

    是惊呼:“大师哥,小心!”令狐冲也不挡架,反劈一剑,说

    道:“师娘,他还要快得多。”岳夫人刷刷刷连刺三剑,令狐

    冲同时还了三剑。两人以快打快,尽是进手招数,并无一招

    挡架防身。瞬息之间,师徒俩已拆了二十余招。

    林平之只瞧得目瞪口呆,心道:“大师哥说话行事疯疯癫

    癫,武功却恁地了得,我以后须得片刻也不松懈的练功,才

    不致给人小看了。”

    便在此时,岳夫人嗤的一剑,剑尖已指住了令狐冲咽喉。

    令狐冲无法闪避,说道:“他挡得住。”岳夫人道:“好!”手

    中长剑抖动,数招之后,又指住了令狐冲的心口。令狐冲仍

    道:“他挡得住。”意思说我虽挡不住,但田伯光的刀法快得

    多,这两招都能挡住。

    二人越斗越快,令狐冲到得后来,已无暇再说“他挡得

    住”,每逢给岳夫人一剑制住,只是摇头示意,表明这一剑仍

    不能制得田伯光的死命。岳夫人长剑使得兴发,突然间一声

    清啸,剑锋闪烁不定,围着令狐冲身围疾刺,银光飞舞,众

    人看得眼都花了。猛地里她一剑挺出,直刺令狐冲心口,当

    真是捷如闪电,势若奔雷。令狐冲大吃一惊,叫道:“师娘!”

    其时长剑剑尖已刺破他衣衫。岳夫人右手向前疾送,长剑护

    手已碰到令狐冲的胸膛,眼见这一剑是在他身上对穿而过,直

    没至柄。

    岳灵珊惊呼:“娘!”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一片片

    寸来长的断剑掉在令狐冲的脚边。岳夫人哈哈一笑,缩回手

    来,只见她手中的长剑已只剩下一个剑柄。

    岳不群笑道:“师妹,你内力精进如此,却连我也瞒过了。”

    他夫妇是同门结缡,年轻时叫惯了,成婚后仍是师兄妹相称。

    岳夫人笑道:“大师兄过奖,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令狐冲瞧着地下一截截断剑,心下骇然,才知师娘这一

    剑刺出时使足了全力,否则内力不到,出剑难以如此迅捷,但

    剑尖一碰到肌肤,立即把这一股浑厚的内力缩了转来,将直

    劲化为横劲,剧震之下,登时将一柄长剑震得寸寸断折,这

    中间内劲的运用之巧,实已臻于化境,叹服之余,说道:“田

    伯光刀法再快,也决计逃不过师娘这一剑。”

    林平之见他一身衣衫前后左右都是窟窿,都是给岳夫人

    长剑刺破了的,心想:“世间竟有如此高明的剑术,我只须学

    得几成,便能报得父母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