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速度的信心实在还不够多,没觉得可以超过“山神”。

    麦汀汀:“……要不,等?”

    他只能“看见”麦小么在哪里,其他被雪雾遮蔽的路线是没法参破的,刚才已经经过好几个冰裂,若不是昆特足够敏锐、察觉即时,他俩早就冻成冰棍儿了。

    被“山神”抓住的死亡概率不是百分之百,全然陌生的地形说不定威胁更大。

    既然他的“任务”都这么说了,大不了就一起死嘛。

    能跟美人一起殉情,也不失为一种浪漫结尾了。

    昆特这么悲壮地想着,把少年放下来。

    风势越来越大,单薄的小美人看起来随时会被吹跑,昆特不得不揽住他的肩头,用自己的身体徒劳地为他多挡一些。

    两人在风雪中相依为命,莫名就又经历了一次生死灾厄。

    那交错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丧尸男孩儿们屏住呼吸。

    眼前的雪雾像一层帘布被谁拉开,然后,他们看见了。

    像人类一样双脚直立行走,身体各个结构也很像人类,连那双眼睛也像人类的放大版,看起来不是完全不聪明的样子,甚至闪烁着思考的光辉。

    只不过,它身高近四米,全身覆盖着厚且粗糙的皮毛,纯白的,连脸上都是,又有点儿像极地生活的熊类。

    雪……雪怪?

    *

    雪怪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两个坐以待毙的真正人类。

    啊不,也不是真正的,毕竟都是活死人了,跟它自己差不多,是虚假的人类。

    它的动作实在和温柔不沾边,为了方便是拎着他们的脚走的。

    大风大雪中晃荡晃荡,没一会儿两人就晕过去了。

    等到再次醒来,没有风,也没有雪。

    安静得过分了,且光线黯淡。

    昆特先是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捆住了。

    低头一看,是某种藤蔓,非常有韧性,哪怕是力量也随着速度有进化的他也挣脱不开。

    他放弃了,观察着周围。

    头顶是黑的,而且有纹路,像石头。

    山……洞?

    附近有什么暖洋洋的,他费力地扭过头,看见火光。

    是一堆柴火,熊熊燃烧,这就是他能捕捉到的唯一光源。

    柴火旁有个巨大的黑影,应当就是把他抓来的雪怪了。

    雪怪坐在那里的样子也很像人,就是要大个好几倍。

    它手里拿着一根很粗的树枝,也可能是比较细的树干,在火苗上一边转一边烤。但上面什么也没有,可能只是在预热。

    预……热?

    昆特懵了一下,接着在雪怪旁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小美人还没醒,粉色的斗篷已经被剥开了,赤※身※裸※地蜷缩在上面,很怕冷的样子,下意识想要多接近一点热源,比如火,也比如厚厚皮毛的雪怪。

    我敲!

    昆特清醒过来,这玩意儿是准备把小美人烤了吧!

    细皮嫩肉还香喷喷,一看就比自己味道好,所以自己就被捆起来作为下一餐的储备粮。

    他们还是太天真了,以为两脚行走的就是同类,其实也可能是更凶残的敌人。

    跟高阶进化丧尸们待太久,昆特几乎都要忘了,即便是真正的同类,即便没有人鱼族的奴役、强迫,低级丧尸们也是会因为饿肚子互相吞食的。

    怎么办,怎么才能解救小美人然后逃出去听起来像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甚至想不到怎么逃脱藤蔓束缚的第一步!

    雪怪忽然站了起来。

    山洞的顶也就五米高,雪怪一起身,几乎挨着最上面,影子通过火光的映射一下子笼罩在昆特身上,青年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它的巨大,赶紧闭上眼装睡。

    有谁进来了。

    难道雪怪不是独居,还有别的同居人?

    那一怪吃一人,岂不是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还跑个屁啊!

    但这次进来的生物应当要娇小许多许多,昆特根本没有感觉到第二个影子投过来。

    “哎呀,你怎么还没吃呐?”

    ……!!!

    昆特震惊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分明是雪莲花小女孩啊!!

    他那很久不用的生锈大脑迫于主人的施压快速运转起来。

    听到点儿动静就说不是雪崩,也不是地震,那么精准地认出了“山神”苏醒;不等他们任何人,自己跑得飞快,也没有要回头救他们的意思。

    原来,雪莲和雪怪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昆特出离愤怒了,但他现在无计可施,只能静静听下去。

    雪怪:“叽里咕噜。”

    它声如其兽,庞大且笨重。

    灰雪莲:“哎,你挑的这个确实不错,我也觉得小白比小黑看起来好吃多啦。”

    昆特:“??”

    小白是谁,小黑又是谁?不会在说小美人和自己吧?

    雪怪:“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叽里咕噜。”

    “你说这个啊。”

    以昆特的视角看不见小女孩做了什么,不过好像听到花苞打开的声音,大概是从里面取出什么啊,他想起来了,那条透明的小鱼儿还在里面呢!

    小女孩说:“是小白的玩具哦,是不是很好玩儿?”

    “小玩具”本鱼也醒了,装在奇怪的花里穿过风雪带到新地盘,见到那么大一只大怪兽也不害怕,反而奶声奶气冲着对方“么~?”,漂亮的金绿色眼瞳因纯粹的好奇和甜美的友好闪闪亮,像是认识了新朋友一样开心。

    小孩子真是好啊,天真无邪,什么忧愁都没有。

    雪怪仍在叽里咕噜,似乎对小玩具也有兴趣。

    不过昆特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雪怪:“叽里咕噜?”

    好像在问雪莲什么。

    昆特听它说所有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强调,没有任何改变,也不知道雪莲是怎么听懂的。

    小女孩沉默了很久:“因为,他有点儿像我弟弟。”

    尾音带上了点儿哭过的鼻音。

    雪怪:“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咕噜?”

    雪莲:“就是他长了尾巴,像条鱼,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很奇怪哎哎哎,对不起,我不说你怪啦,你最可爱,最可爱好不啦?”

    崽崽:“么!”

    接下来,在一方只会叽里咕噜,另一方哭唧唧的对话中,昆特艰难地理清了来龙去脉。

    雪怪不记得自己在末日前是什么了,可能以前就是个雪怪;但雪莲在被感染前,的确是十几岁的人类小姑娘。

    她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慈爱的父亲,温婉的母亲,还有个跟麦小么差不多年纪的可爱弟弟。

    后来,北极星最大的一场灾祸降临了,父母死于最强的那波病毒冲击,剩下小孩子带小小孩子于绝境中艰难求生,直至坚持不住,双双倒在了雪地里。

    她被雪怪救起的时候已经是垂死的状态了,后者喂昏迷的她一种只有高山区才会生长的奇特植物灰雪莲,在那之后,她竟然被花儿异种了,以半人半花的诡异形态活了下来。

    遗憾的是,弟弟太小,没能渡过寒冬,雪怪发现他时,小小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

    雪莲和救命恩怪生活在了一起,并且达成协定:她负责在外面诱骗路过的生物,取得他们的信任,用跟讲给丧尸们一样的话术,说要带他们安全翻过雪山,结果却是带到雪怪的洞穴。

    雪怪亲自出马猎食,很容易把猎物吓晕、甚至吓死过去,要么就是冰天雪地中捡到的早就不好吃了;现在有了送上门来的食物,还各个都是鲜活的,它坐享其成,好不快活。

    相应的,它给小姑娘提供庇护,不让其他食草食肉动物把她吃掉。

    一花一怪互利互惠,生活得十分和谐。

    昆特听完,仍旧出离愤怒好家伙,你们倒是生活得挺快活,有没有考虑过误入歧途的猎物们的感受啊!

    青年气死了。

    回想突然出现的花女孩,想想那些她的调侃,以及最后莫名其妙好心给他们吃花瓣、还带路,怎么想都是有预谋的,萍水相逢哪儿来那么多好心人啊不,好心花可他傻了吧唧就相信了,还害了小美人。

    如果能重来,他绝对要多几个心眼儿!

    他动了动手腕,试图从藤蔓与藤蔓之间找出足以钻出的空隙,可惜失败了。

    这些藤蔓像是仍旧活着,他愈是挣扎,它们竟然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麦汀汀醒了。

    雪莲和雪怪的谈话,昆特的扭来扭去,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唯有人鱼幼崽看到好久不见的妈妈(其实也没分开多久,但见不着妈妈的每一秒钟对崽崽来说都很漫长呀),开心极了,探过身就要抱:“么么~~!”

    小美人的蓝眼睛雾蒙蒙的,刚醒过来还很茫然,没有理清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的斗篷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了下来,敞开摊在地上。

    旁边有火,就像尘暴刚刚来临时他发现小卢克的那个地下室,他们一同取暖过的火堆。

    旁边呢,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怪兽。

    ……诶?

    麦汀汀想起来了,花女孩说“山神”从冬眠中醒过来,然后他和昆特跑散了,被这个大怪兽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