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心直口快:“当然不”

    昆特即使打断她:“很好啊!”他连声音都变大了,“朗、郎朗上口,很可爱,也好记,是、是个好名字!”

    据说,人类在撒谎的时候音量会不自觉变大。

    单纯的小美人相信了他的恭维,受到鼓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嗯!”

    他撒娇似的晃了晃雪怪的大爪:“那,就叫你……啪叽?”

    雪怪这回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用另一只爪小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美人心满意足,抱着雪白的大爪爪甜甜地笑了。

    花女孩难得可惜自己没有长着人脸,不然就能冲这个小嘴抹蜜的家伙多翻几次白眼了。

    那边的两个大人和小小孩都依偎在雪怪怀里,一家几口很亲密的样子。

    唯独自己这个雪怪的真正朋友被遗落在一边,好似被孤立了似的。

    灰雪莲不太开心,又不想小心眼地表现出来:她可是个很有自尊、很骄傲的小姑娘呢。

    她梗着脖子不想看那边的其乐融融,可惜花儿没有可以捂上的耳朵,欢声笑语直往听觉里钻。

    然后,那些讨人厌的嘈杂中,夹着小幼崽小小声的疑问。

    “么?”

    崽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小姐姐不和他们一起玩儿呢?

    麦汀汀明白他的疑惑,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女孩的情绪颜色苍白中泛着红,郁闷又心烦,但也没到暴躁的地步。

    少年悄悄放出蓝色的玻璃丝线钻进花冠中,安抚她的不快乐。

    效果不明显,毕竟不开心和愤怒还是有差距的,处理怒火以外的情绪对于麦汀汀而言都还是盲区,仍需摸索和学习。

    不过,他有别的办法。

    麦汀汀抱起麦小么,在他的精灵似的尖耳朵旁耳语什么。

    他凑得近,吐息让崽崽的耳鳍痒痒的,半透明的绸缎在半空中轻柔舞动。

    “么~?”崽崽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少年点点头:“可以哦。”

    小人鱼甩甩尾巴:“么!”

    那边还在生闷气的小姑娘背对着几人,没有看见他们的“密谋”。

    却忽然有什么小而圆润的东西撞到自己的花瓣。

    她一看,竟然是五六个泡泡。

    艳丽的火光被泡泡包裹在其中,变得缓和许多,看上去暖洋洋的。

    泡泡们像是拍了拍那样,一个接一个挤在她的花瓣上,很有弹性地相互碰撞,却在她伸出花蕊想要触碰的霎那消失不见。

    小姑娘好奇地侧了点儿身,很快,又有更多泡泡飘飘荡荡,来到她身旁。

    雪莲本就是高洁美丽的花朵,灰蒙蒙的花冠因这些泡泡而变得流光溢彩。一时间阴森的山洞里美轮美奂,叫小姑娘自己都移不开眼了。

    始作俑者是谁不必多说,这回她转过头,看见被丧尸少年举着的小幼崽,正冲自己扭着尾巴,就像在挥手,叫她来呀,快来呀!

    那个样子小姑娘有些鼻酸,尽管她没有鼻子多像她的小弟弟呀。

    以前,弟弟是最黏自己的。很多时候不知原因大哭起来,爸爸妈妈哄不好,只要她出现了,马上就雨过天晴。

    后来末世来了,她带着弟弟辗转流亡,没有哪个族群愿意多这两个没用的拖油瓶,孤儿们相依为命,没有别的办法。

    那时候她还傻傻地幻想,等到末日结束,她就能找到一个家,和弟弟一起生活在温暖的房子里,一起长大,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的小弟弟出生后不久就遇到了如此可怕的事情,还不晓得童年应当是什么样呢!

    可惜,他再也没有等来光明的那一日,死在寒冷的夜晚。

    长尾巴的小家伙,真像弟弟呀。

    就连少年,也会让她想起妈妈……

    小姑娘也只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是娇气的、可以随便哭鼻子的年纪。

    她压抑着不让自己的脆弱显现给这些被自己诱骗和绑架来的家伙看,不代表她就完全不难过连她唯一的好朋友大雪怪,也变成了有名字的“啪叽”。她都没想过给它取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呢。

    越想越神伤之时,一双温暖的小手抓住她仍是人类的手指。

    ……好温暖。

    雪山天寒地冻,她自己也成了恒温不变的植物,偶尔路过的丧尸同样没有体温。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温度了。

    她低头一看,小婴儿正对自己扬起笑脸:“么~!”

    崽崽还不会说话,但眼睛在说,来玩嘛!

    小姑娘晃了晃花脑袋,声音像在噘嘴:“我不叫么,我叫姐姐。”

    崽崽疑惑地歪过头,不知道什么是姐姐。

    但没关系。

    他用小脸蛋蹭了蹭花儿凉冰冰的手,和妈妈一样:“么!”

    小姑娘踌躇片刻,看向抱着崽崽的少年。

    麦汀汀露出和煦的浅淡笑容:“一起?”

    她再望向更远的地方,雪怪站起来了,还是夹着昆特这一次礼貌了点儿,不是倒着拎的,好歹夹着他的腰变成横的。

    它和他一同冲她挥手:“来吧!”“叽里咕噜!”

    雪莲迟疑道:“真的吗?我可是……可是骗了你们哦。”

    少年摇摇头:“你让我,找到了过去。”

    这回轮到雪莲不明白了,他不是跟雪怪头一回见面吗?为什么说是找到「过去」呢?

    小美人没有多加解释,腼腆一笑:“谢谢你呀。”

    他从来重果不重因,若结局是好的,开头的缘由是怎样,都没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把崽崽交给她,先回到雪怪那边。

    小姑娘脚下的根系抽长,编成摇篮让婴儿趴在里面。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上去。

    现在,大大的雪怪身上有四个小小的朋友在一块儿玩。

    灰雪莲虽然和雪怪认识很久了,可平日里最多是倚在它身边睡觉,还从来没有这么玩过呢。

    她不再郁闷了。

    她好开心。

    有好朋友,有像弟弟的小宝宝,还有……唔,勉强可以算是新朋友吧。

    这还是“重生”后头一回,感觉没那么孤单了。

    她看起来应当是在笑着的。

    粉色的裙摆旋转起来,像一朵花。

    或者,的确是一朵花。

    *

    尽管和啪叽相识、或者说重逢很开心,雪山毕竟不是适合丧尸与人鱼生存的地方,等到外面暴风雪一停,他们就该离开了。

    啪叽依依不舍,用大脑袋蹭着麦汀汀,差点儿把后者撞得摔倒。

    灰雪莲嘴上什么也没说,抱着麦小么的动作也满是不愿分离。

    小姑娘想啊想,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你们不要去很远的平原了。”她大大的花苞转向他们,像有一双祈求的眼睛,“山脚下有一个小镇,有丧尸在那里生活,环境很好,也很安静如果的确如你们所说,你们在被‘追杀’中,那里就是别人找不到的秘密基地哦。”

    麦汀汀和昆特看了看对方,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么个方案。

    小姑娘见他俩没有立刻反对,急急地补充:“而且,那里离我们也很近,下山,或者,或者天气好的时候你们上山,就能见到了。怎么样?”

    啪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于是雪莲翻译给它听。

    这回雪怪也投了赞同票。

    小姑娘和雪怪叽里咕噜商量了一会儿,再次追加更加诱人的条件:“待会儿我给你们一颗种子,是我的,你们到那里住下来,把种子种到地里,养到开花,然后,只要遇到危急情况就吃掉一瓣,这样我们会立刻去救你们的。”

    啪叽也重重地点了点沉甸甸的大脑袋。

    听起来……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案。

    “好吧。”昆特代为发言,“我们答应了。不过鉴于你有骗过我们一次的不良行为记录,你得先送我下山看看那里怎么样。”

    灰雪莲点点头:“可以。现在就可以带你先去看看。不过嘛……”她拖长的音调让年轻人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我送你去。”

    昆特:“啊?”

    啪叽动作极其轻柔地放下麦汀汀,接着,一把抄起昆特夹在胳膊底下,在后者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冲出了山洞。

    它的速度有多快,空余昆特惊恐的“啊啊啊啊啊”尖叫在山洞中晃荡着回响。

    单薄的麦汀汀被这阵小飓风刮得差点儿没站稳,雪莲好心地用根扶了他一下,得意洋洋:“等着吧,它跑得很快哦。”

    之前麦汀汀和昆特光是爬到半山腰就花了大半天,后来被啪叽掳到山洞期间两人都昏迷了,也不清楚花了多久。

    反正怎么看,都不可能十分钟把一座高山跑了个来回。

    但啪叽做到了。

    十分钟后,它夹着几乎被甩昏过去的丧尸青年回到山洞,气息和脚步一样平稳,喘都没喘一下。

    反观被它放下来的昆特,撑起软绵绵的四肢开始干呕,可惜太久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昆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麦汀汀担心地看着他,怕他身体受不了,灰雪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顶多就是晕车嘛,小事小事,过一会就能缓过来。”

    昆特呕完了,摊平自己躺在硬邦邦的岩石地面上。

    他是速度进化方向,本以为自己足够快了,可跟啪叽比太过小巫见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