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能好好保护小美人,自己还是得潜心修炼才行。

    啪叽把高山跑了个来回花了十分钟,昆特平复极速过山车的支离破碎也花了十分钟。

    总算气顺匀了些,他咳嗽好几声:“我、我看到那里了,确……确实还不错,可……咳咳……可以试试看……”

    他对天发誓,这回结巴真的不是因为害羞。

    有谁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皮肤柔软、细腻。

    小美人半跪在他旁边,腿边有一点亮色,轻声细语:“现在有感觉舒服一点吗?”

    有什么清清凉凉的东西随着接触的肌肤渗进他的身体里,让那些疼痛和躁动渐渐平息。

    昆特黑脸一红:“有、有有有……”

    ……行吧,这次结巴有可能因为不好意思。

    目睹全程的花女孩噗嗤一笑,善良地没有出言讽刺几句。

    等昆特差不多恢复过来后,他们决定出发。

    啪叽的左爪抱起麦汀汀,让少年坐在前臂上,并且搂住自己的脖子。

    麦汀汀小时候也这么跟萨米尔玩过,很相信啪叽,完全不担心会掉下来。

    灰雪莲则让人鱼幼崽坐在自己的花蕊中,花瓣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手根并用灵活地爬到雪怪头顶上抱着他坐好,根系同样可以像绳子一样固定。

    至于昆特。

    昆特还跟之前一样,啪叽右爪抓起他,随意地夹在胳膊底下。

    这回青年没挣扎,悲伤地闭上眼。

    然后随风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对这个区别对待的世界绝望了tat

    *

    先前横跨森林区的过程中,被昆特背着的麦汀汀已然经历过一次高速移动。

    不过,高山区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氧气稀薄,风速极大,又夹杂着毫不留情的雪花,雪怪和丧尸的奔跑速度也不是同一个等级的,啪叽跑起来时,麦汀汀被风吹得根本睁不开眼。

    啪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适,左爪揽着他往自己的脖子上靠了靠,似乎是让他面朝自己,避开风。

    少年抱着它的脖子,将脸埋进它厚厚的皮毛中,果然舒服些了。

    之前啪叽带着昆特一来一回用了十分钟,那么这次单程送行,五分钟就到了。

    麦汀汀的全身都被高山与高速洗涤了一遍,到达目的地放下来后,双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啪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麦汀汀喘了好一会儿才敢睁开眼。

    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入小村镇,而是在离得很近的山头上,只要从这个坡下去就行了。

    毕竟雪怪是不能贸然闯入其他生物领地的,否则会发生流血事件。

    麦汀汀眺望着远方,很惊讶。

    或许是小镇被雪山环抱,相对密闭,又或许是高山脚下不适宜植物变异,这里的建筑竟然保存得都还很完整,连屋顶星星点点的色彩都依旧鲜艳,没有褪色,道路同样隐约可见。

    要知道,他以前生活的森林区曾经可是繁华的城市,无论是高耸入云的大厦,还是宽阔的马路,如今都被疯长的草木占据了。

    如果屋子都好好的,那么……

    雪莲从雪怪的头上爬下来,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别想了,都是丧尸,没有活人,我替你确认过了。”

    麦汀汀的蓝眼睛黯淡了几分。

    也算是意料之中。

    “再说了,”小姑娘张开花瓣,“就算有活人,又怎么样呢?要知道你们这些丧尸,还有我这种人不人花不花的,那可都是他们的敌人啊,看到就得第一个干掉还不如都是丧尸呢。”

    她说得没错,非我族者其心必异,他早就不该把自己当成人类了。

    少年没再说话,从花苞中抱出崽崽。

    比起哪哪儿都不舒服的大人们,小幼崽倒是对这种旋转跳跃很习惯。

    不仅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反而很兴奋,甚至想再来一遍。

    二次晕车的昆特颤颤巍巍站起来,嘀嘀咕咕:“是不是在海里遇到浪经常这样玩儿啊?都身经百战了。”

    真让人羡慕。

    花女孩挪着根,与他们并肩眺望昔日人类的地盘。

    她依旧记得睡在床上是什么感觉,也记得像个人类一样该怎么生活,然而异种她的雪莲却叫她更习惯植物的生长方式。

    被感染者占据的村镇,早就不欢迎变异动植物的到来了。

    她和啪叽只能停在这里,谁都不能再靠近,否则,就算是丧尸也有自己的防御系统。

    他们还是更倾向于楚河汉界的和平。

    “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小姑娘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其实背在身后的手因低落而发抖,“你们早点去吧,在太阳落山前融入会更容易些。”

    啪叽听懂了告别,呜咽了一声。

    它的大爪爪很想摸一摸拥有妈妈气味标记的少年,就像它打从出生开始就有了小主人一样;可又怕伤到少年娇嫩的皮肤,只得作罢。

    于是雪怪把看起来更皮糙肉厚的昆特抓过来,大大的脑袋搁在他的头上蹭啊蹭,差点没把丧尸压趴下。

    昆特:“……”

    就算是羊毛,也没有逮着一只薅的道理啊!

    雪莲的手不抖了,从层层叠叠的花瓣中拿出一颗晶亮圆润的种子递给麦汀汀:“喏,之前跟你说的花种,该怎么种知道了吧?其实它生命力很强的,只要你不故意毁坏它,都能活下来。”

    麦汀汀小心地双手接过,它躺在他的掌心上,散发着淡淡的银灰色光辉,很漂亮。

    “吃下……就可以?”

    灰雪莲:“嗯。”

    被啪叽弄乱发型的昆特从魔爪下挣脱出来:“为什么吃掉你就知道啊,你们是相通的吗?”

    灰雪莲:“那就不归你管了,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

    昆特嘀咕:“小小年纪讲话怎么这么狂……”

    灰雪莲:“你说什么?”

    昆特:“……没什么。”

    小丫头的根看起来能把他活活勒死,识时务者为俊杰,青年果断认怂。

    麦汀汀郑重地点了点头,打开小背包,把种子放在最里层,妥帖地保管。

    麦小么看见小背包,习惯性正要钻进去,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小孩子其实并不能听懂大人们都讲了什么,他本就年龄小,人鱼族和人类的语言又有差异,平日里他顶多能理解妈妈的话。

    然而小孩子的直觉也最灵验,在这你来我往的对话中,好似预感到了别离。

    和小丧尸雾蒙蒙的蓝眼睛不同,小人鱼的眼睛总是水汪汪的,清澈又明亮。

    他还没有长大,不会伪装,表达喜怒哀乐如此平铺直叙,开心就笑,伤心就哭。

    小幼崽的尾鳍卷住麦汀汀的手腕:“么?”

    就是这样一个在昆特听起来和平常的叽咕没有任何差别的单音节,麦汀汀却能听懂他的疑问。

    他摸摸婴儿奶金色的头发,软绵绵地讲:“要跟他们……再见呢。”

    崽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得懂「再见」。

    姐姐会开花,裹着他跑得好快好快。

    怪怪可以呲溜滑下来,还毛茸茸。

    崽崽很喜欢他们,他们也喜欢他。

    崽崽不想离开。

    婴儿的大眼睛蓄起了泪,顷刻间晴天开始下雨。

    麦汀汀也跟着难过起来,毕竟他能和啪叽相遇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萨米尔和那个想不起来更具体的「家」已然太过遥远,啪叽是他通往过去的唯一桥梁。

    现在,却要和桥梁道别了。

    那个遥不可及、雾里看花的「过去」,什么时候才有第二次碰触的机会呢?

    他抱着小幼崽,一大一小都在啜泣。

    大雪怪一见他俩都哭了,呜呜咽咽得越来越大声,眼看就要嚎啕。

    小姑娘的花瓣抖了抖,从上面滚落好几颗剔透的露珠。

    不用说,那一定是她不想被别人看见的眼泪。

    告别的几人哭成一团,泪腺没那么脆弱的昆特懵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加入他们一起嘤嘤大哭比较符合气氛啊?

    他窘迫地挠了挠头发,正打算也干嚎几声,那几个家伙却默契一致地停了下来。

    啪叽的爪子一拎,把昆特也拎到身边来,然后大掌把几个小巧的“前人类”都抱进怀里,让他们埋在自己厚厚的、雪一样的毛发中,做了最后的告别拥抱。

    再见他们都在想,下次,下一次,要很快再见哦。

    *

    从雪怪送他们的地点绕行到小镇的海拔低得多,昆特恢复了精力,背上麦汀汀没花多久就到了。

    小镇的入口竟然还有招牌,虽然已经快高高的大门上掉下来。

    牌匾上面锈迹斑斑,攀着些橘色的藤蔓类植物,花体字有些难以辨认。

    昆特把麦汀汀放下来,歪着头,差点没把自己歪得失去平衡,才艰难地读出来。

    “胡苏姆。”他一字一顿,“这是小镇的名字吗?”

    麦汀汀眨了眨眼:“也许?”

    “好怪的名字。”昆特说,“我们要现在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