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顺从地跟着他们离开,走到一半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

    但终究没有。

    一层微弱的疑云在林不闻心头转了一圈,很快消散了。

    他忙着联系皇家医师过来给陛下检查身体状况,然后又和夏荣进行了一次沟通,最后告诉凯瑟琳他们可以该干嘛干嘛去了的时候,才想起来小殿下还在这儿刚才要是让沙伦家送麦汀汀走就好了。

    柏斯推着沈砚心与他擦肩而过时,林不闻低头看向冷冷淡淡的人类:“你为什么觉得‘哀悼日’当天出现的人有问题?”

    他没什么作用地压低声音:“你的话是对艾琳殿下的间接指控,对皇室的任何指控都有可能造成你承担不起的后果除非你有切实证据,证明那杯酒有问题。你很懂药理么?”

    “我不懂药理。”沈砚心没看他,视线落在前方的虚空,“我只是知道,伴君如伴虎。”

    他的声音里有微微的疲倦,似乎每讲一个字都是在消耗生命。

    林不闻觉得这句话奇怪得很,既好像在讲他们的陛下,好像又不是。

    他还想追问什么,沈砚心怀里的小幼崽醒了,揉了揉眼睛:“麻……”

    抬头一看,不是妈妈。

    “么?”

    崽崽不满地看向成年人们,为什么自己睡觉前没有看见妈妈,醒来之后还没看见呢?

    “麻。”他义正辞严,掷地有声,“么!”

    崽崽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妈妈呀!

    柏斯在旁边伫立半天,瞅准空当适时打断:“哎哎哎林哥下次再聊吧,我们得赶紧把小殿下送回去了,不然待会儿他大闹天宫就麻烦了。”

    林不闻抿了抿嘴,幼崽大闹天宫的景象历历在目,他的确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悲剧重演,侧身让他们离开。

    “……小殿下慢走。”

    *

    送麦汀汀回去的虾兵蟹将是两个话很多的年轻人,该保密的事儿嘴很紧,可对于其他事儿念念叨叨个没完。

    他们一路上互相打打嘴炮,朝着麦汀汀东问西问,没个安静时候。

    麦汀汀本来就怕生,这两个家伙的通用语又口音浓重,他几乎听不懂到底在问什么。

    有一点倒是听懂了。

    他们叫他,“麦医师”。

    麦医师,你好厉害啊,你精神力评级是不是有h级?

    天啊,我只有m-1。

    你是傻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不过像麦医师这样的也太稀少了!

    说不定比夏医师高呢!

    说起来从老医师去世以后,一直没有合格的新人来接替首席疗愈师的位置。

    麦医师,是不是就是你来啊?

    哈哈哈,以后就叫麦首席啦……

    这可把小丧尸吓住了,医、医师,那是多了不起的称呼呀!

    他也不会做什么,怎么就这样喊他呢?

    小丧尸诚惶诚恐,根本不敢同那两人搭话,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动都不敢动。

    好想逃开……

    好怕……

    窗外的风景在后退,这段时间他坐了很多次飞行车,然而每一次那种离开地面的不安感都让他一阵阵心慌发晕。

    前面到了cbd,一幢幢耸入云霄的高楼拔地而起。人流量增大,车速放缓。

    对于人鱼族这样原本生活在海洋中的种族,能够这么快适应岸上的生活,并且创造出和陆地生物等同的强悍帝国,不可谓不是奇迹。

    ……还真是要“感谢”一把推他们下悬崖的恶魔们。

    小丧尸换了新的、干爽的袍子,和那些收起耳鳍与鳞片的人鱼看起来没有很大差别。

    他捂住胸口。

    那里并没有律动的心跳。

    有一个想法,从上车开始就已经形成了。

    不能……坐以待毙。

    “那个……”

    少年小小声,打断了前排两人的叽里呱啦。

    虾兵蟹将们同时回头。

    “麦医师怎么了?”

    “有什么吩咐么麦医师?”

    “我、我想……”少年尽力忽视称呼带来的成倍增长的忐忑,绞尽脑汁措辞,“我想,去洗手间。”

    虾兵蟹将互相看了看。

    林上校只说了要负责把小麦先生送回家,只说了他俩得寸步不离跟着,没说中途不能上厕所吧?人有三急……

    他们对cc-09直播毫不感兴趣,并不清楚丧尸与人类的差别,所以也就不知道丧尸的身体停滞发※育以后,其实没有这种循环的生理需求。

    简单而言,麦汀汀是不需要去厕所的。

    正是这一点儿信息差,让小丧尸有了可趁之机。

    两人把麦汀汀送到一家店,扶着他下了车。

    小丧尸闷着头进了店里,虾兵蟹将帮他用赫特语沟通来意之后便打劫似的守在门口,不仅不让任何其他客人进去,店员也都得出来等着。

    好在他们阔气的用经费刷了一笔信用点作为临时征用的感谢,且有特殊公务执照,否则店员早就报警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还顺便买了包甜味炸螺片。

    “麦医师真不错啊,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是啊是啊,还比夏医师好说话。”

    “以后成了首席疗愈师,还会记得我们吗?”

    “想得挺美,咱们也就今天当一回司机……”

    “你这么一说,应该抓紧时间找他签个名才行。”

    “是哦,我记得老医师之前开过一张药方子现在都炒到几万信用点了……”

    吧啦吧啦吧啦。

    炸螺片已经吃完了,美好未来也畅享了半天,就是没等到麦医师出来。

    ……不管去解决啥的,时间这么久,麦医师得自己生病了吧?

    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狐疑。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

    可是走出来的并不是麦汀汀。

    中年雄性人鱼刚才在洗手间,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时候看到这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好像随时要拔枪毙了自己,战战兢兢举起手:“我、我有钱”

    “谁要你的钱啊?”两人恶狠狠,“刚刚进去的人呢?”

    “我、我没看见有人啊?”

    “???”

    店员也懵了:“里面是分雌雄的单间,一次只能进一个。”

    虾兵蟹将更懵了。

    什,什么意思?

    这个人类是、是雄性没错吧?

    在他们的威压下,一名雌性店员进了另一个单间寻找,还是空空如也。

    这下刚才优哉游哉得像俩街溜子似的家伙真的急了,亲自闯进去,一边找一边喊。

    “麦医师,麦医师!”

    “麦先生你在里面吗?”

    “可不能瞎开玩笑!我俩小命会不保的!”

    都轮不到陛下出手,光林上校就能把他俩掐死了!

    可惜回答他们的是一片寂静。

    麦汀汀……不见了。

    脑袋时刻悬在脖子的感觉可不好受,虾兵蟹将哭丧着脸,不敢隐瞒,赶紧如实上报。

    林上校那边对“哀悼日”排查出些许眉毛,正紧盯着,又接到这种消息,立刻火山喷发。

    救了陛下这种大功劳,麦汀汀的地位已经不是绑架嫌疑犯或者小殿下的侍从这么简单的了。

    很有可能就是这两个家伙跑火车所说的,以后帝国外聘的疗愈师也说不定。

    更何况……

    呃,林不闻已经发现了,陛下和麦汀汀刚才在房间里所做的,可能不仅心理疗愈那么简单。

    陛下的心思他从来琢磨不透,要是真的对那个人类少年……

    林不闻虽然觉得怪怪的,可考虑到其他种种因素,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和谐。

    总之,这些不是他现在该想的。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麦汀汀已经不是地位普通的民众或是低下的嫌犯了。

    陛下暂时还没醒来,这么重要的人类,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失踪,林不闻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