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立刻找到麦汀汀,身份的特殊性又不能大张旗鼓通告警局协查,不久前才为找小殿下这么大费周章,才安生没几天又来一回

    他真的好想辞职。

    *

    接到消息的白玉宫乱成一锅粥的同时,麦汀汀正沿着陌生的街道慢慢挪动依旧酸软的双腿。

    他畏罪潜逃了。

    没错,字面意义,他怕自己犯罪、被判罪和惩罚,干脆逃跑了。

    精神空间里的神志和现实世界不能完全等同,这就是为什么里面的埃里希甚至认不出来他。

    在那种情况下,无论哪方先主动,反正是对陛下做了大逆不道的事……

    就算是没怎么在有序社会中生活的小丧尸也清楚,等到陛下醒来,自己一定会被杀了吧?

    他、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看着崽崽长大,长成帝国第一漂亮的小人鱼,奶金色的长发戴上惊艳的大溪云珊瑚王冠;

    还没有再见到沈砚心,没有确认北极星上的朋友们好不好;

    甚至于,他还有奢望,终有一天找回自己曾经的记忆。

    万一他也有家人呢?

    万一家人有活着的呢?

    他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决不能因为犯上就被处死qaq

    麦汀汀扯了扯兜帽,尽量地遮住自己。

    尽管街上许多人鱼并没有显出耳鳍,但小丧尸仍然打心底觉得自己和他们长得不一样。

    人鱼多漂亮呀,那雪一样白的皮肤,梦幻的双眸,光鲜亮丽的时装,怎么看都那么好看。

    而他只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小丧尸,太怪啦。

    殊不知人鱼族是极为自私的种族,走在大街上也仅会从反光的玻璃上观看自己有多美丽,并不在乎其他人。

    更何况小丧尸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从来都不晓得自己在他人眼里如同荔枝奶冻一样香甜可口。

    从店里的洗手间逃出去时,麦汀汀并没有思考过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想过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人类在其他种族的星球上该如何生活下去。

    他在弃星上待了十来年,那儿没有任何联网通信调查,他不需要申请、获得许可,就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只要有本事活下来。

    所以少年也并没有考虑过,到了一个高度现代化的国度中,日子会有什么不同。

    cbd的监控摄像头比别处都要密集许多,它们一个个红眼睛悄然眨动,密切监视着每个角落里发生的每件事。

    然而红眼睛们却觉得有点儿奇怪,为什么今天好像有点儿眼花,总有一帧看不太清。

    一来,小丧尸没有录入赫特帝国的身份信息,无法辨别;

    二来,或许与棘棘果有关,麦汀汀对ai有种奇特的反侦察屏蔽效果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陛下找幼崽找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他。

    少年并不知晓有许许多多双眼睛看向自己又离开,走到了十字路口。

    小丧尸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如此多的行人和车辆了,乍一下杵在车流中心,慌得呼吸紊乱,瞳孔放大。

    这是……哪里?

    好多人在看自己。

    下一步,该去哪里?

    相邻不远的另一个路口发生了骚乱,立刻有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安全监察骑着浮空摩托呼啸而去,绿色的警笛响彻街区。

    路人们对此见怪不怪,顶多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一看,低声聊两句。

    可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麦汀汀却彻底慌了。

    他们……他们是来抓自己的吗?

    是不是王勃然大怒,决定要立刻问斩?

    小丧尸怕得要命,也不管腿还麻、身上还痛,跌跌撞撞跑了起来。

    不、不行!

    绝对不能被抓住……

    他原本合适的衣服已经报废在池水中了,出来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件王的白袍,埃里希的衣服对于他来说太大,慢慢走还行,跑起来简直像一块移动的床单。

    兜帽遮住了视线,小丧尸慌不择路,好几次差点撞到路人。

    他来不及管他们的骂骂咧咧,闷头朝前跑。

    好可怕……

    母星,好可怕好可怕!

    少年好不容易拐进一条人少的小巷,却因为没看见脚下的台阶,被过长的袍子绊得摔了一跤。

    钻心的疼痛顷刻间袭来,小丧尸摔坐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伤口,而是小心地掀掉兜帽看有没有人追上自己。

    好在,巷子还是空的。

    确认周围环境安全之后,他才敢放下心来感觉痛。

    麦汀汀捂住流血的膝盖,他有自愈能力,很快就会复原,并不担心伤口有多大的影响。

    可是复原总需要时间,过程还是会疼。

    他蜷在角落里,靠着冰冷的墙壁,无精打采,胡思乱想。

    到底母星好,还是弃星好呢?

    虽然弃星处处是杀机,可大多数丧尸和动物讨厌他身上的果香,并不愿接近。

    母星有干净安静的环境,但是,沈砚心曾经说过,“伴君如伴虎”。

    他其实不完全懂那是什么意思,不过什么是老虎他还是认识的。

    埃里希,像老虎么?

    高大,健壮,威风,漂亮。

    倒也……挺像的。

    麦汀汀不自觉想起斑斓幻境中雄性人鱼有力的臂膀和尾巴将他箍在怀中,然后……

    他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少年捂住自己红彤彤的脸,在害羞和畏惧中纠结得要命。

    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还在愈合中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哥,你很疼吗?”

    轻软的童声闯入他的听觉。

    麦汀汀放开捂住眼睛的手,先看见一双锃亮的小皮鞋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拢起衣摆,想要遮住腿上的荆棘,然后慢慢抬起头。

    盛开的花似的浅紫色百褶裙,米白色的小坎肩,白金色长卷发散落,精致得洋娃娃一样的小脸。

    发顶别着和裙子一样颜色的蝴蝶发卡,双翼镶嵌着真正的宝石,微风中轻微摇晃,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一个高贵的小公主。

    看起来最多十岁大的小姑娘对着麦汀汀扬扬下巴,换成了人鱼语:“我喜欢他,带回家陪我玩儿吧。”

    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走上前,魁梧得像一座山,遮住少年面前的阳光。

    “是,克洛伊小姐。”

    *

    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大概只有这句话可以形容倒霉的小丧尸。

    麦汀汀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摔了一跤,怎么就被绑架走了呢?

    “绑匪”的飞行车比他之前乘坐过的任何一辆都要豪华,里面甚至有沙发和酒柜,虽然酒柜里盛的都是小小姐喜欢喝的各种口味海植物奶。

    麦汀汀拘束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心里乱极了。

    他不禁在想,留在弃星上末日中偷生,留在王身边任由惩罚但还能见到崽崽,和被这个不认识的小女孩带走,到底哪一种道路能不那么坏?

    名叫克洛伊的小小姐一路上都没有跟他说话,在padd上看视频,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女仆的各种服侍。

    直到飞行车驶入奢华的庄园,抵达城堡似的古建筑前,克洛伊在被保镖抱下车之前,回头看他:“小兔子哥哥,等下我来给你挑衣服哦。”

    麦汀汀:“?”

    小兔子哥哥是谁?

    之前那个来绑他的保镖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也弄下飞行车,低声解释:“克洛伊小姐喜欢兔子,但是对兔毛过敏。”

    麦汀汀忍不住想起以前埃里希抱他下车时的动作看似强势实则温柔,对保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懵懵懂懂点点头。

    然后他反应过来。

    ……不对啊,那又关小丧尸什么事呢!

    然而人质是没有自由的,他很快被保镖带到更衣室。

    这里不太像常规的更衣室,更像小女孩的玩具房,只不过比普通的玩具房要大得多得多,各种花里胡哨的衣服从几岁到成年人的尺码应有尽有。

    “克洛伊小姐的爱好是给她的玩具换装。”保镖用还算熟练的通用语解释。

    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不过仔细分辨的话,夹杂着一丝心生畏惧的颤栗。

    大概庄园里的每个人都有过相似的惨痛经历吧。

    “只要小姐看上的人,都是她的玩具。”保镖又加上了这句不堪回首。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小小姐大驾光临,保镖和女仆都恭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克洛伊穿着毛绒兔子的连体睡衣,蝴蝶发卡也换成了小兔子,看来如保镖所言,她的确很喜欢这种软乎乎的小动物。

    陌生男人的打扮不像保镖,也不像仆从,不过从他对克洛伊同样不敢怠慢的态度来看,大概也不是同辈哥哥或者亲近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