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朋友三思吧。”

    滕一雷低声道:“老二,先放了再说。”顾金标好容易把

    一个如花似玉的霍青桐擒到在手,这时宁可不要性命也不肯

    放,不住摇头。滕一雷心下盘算:“我们三人对他三人,人数

    是一样。但听说火手判官剑术拳法,是武林中数一数二人物。

    瞧这姓陈的适才杀狼身手,也着实了得。这美貌少女既与他

    们在一起,手下想必不弱。当真打起来,只怕不是对手。”他

    这一思量,不觉气馁,低声道:“老二,你放下放?闹起来我

    可无法帮你。”

    顾金标过不了这色字关,执迷不悟,他也知道张召重的

    名气,决定单独向形貌文弱的陈家洛挑战,恶狠狠的道:“你

    如赢得我手中虎叉,把这女子拿去便了。是英雄好汉,咱二

    人就单打独斗,一决胜败。”陈家洛实不愿这时在狼群之中自

    相残杀,微微沉吟,尚未答话,张召重已抢着道:“你放心,

    我谁也不帮就是。”这句话似是对陈家洛说,其实却是说给顾

    金标听,要他不必疑虑,尽管挑战。

    顾金标大喜,叫道:“你要是不敢,那就别管旁人闲事。

    否则的话,拳脚兵刃,兄弟都可奉陪。我三个盟弟都丧在红

    花会手里,此仇岂可不报?”最后这句话却是说给滕哈二人听

    的,意思说我是为了公愤,并非出于私欲,你们可不能袖手

    不理。

    陈家洛向霍青桐姊妹一望,见霍青桐脸露怨愤,香香公

    主焦虑万状,把心一横,想道:“这姊妹两人都对我有情,我

    今日为她们死了,报答了她们的恩义,也免得我左右为难,伤

    了她们手足之情。”慨然道:“这位姑娘是我好朋友,我拚得

    性命不在,也要你放。”霍青桐眼圈一红,心想他对我倒也不

    是全无情义。顾金标道:“我也拚得性命不在,决不肯放。”张

    召重笑道:“好吧,那么你们拚个你死我活吧。”三魔听他语

    气,已辨出他对陈家洛颇有幸灾乐祸之心。

    陈家洛道:“咱二人拚斗,不论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

    你,对别人都无好处。这样吧,咱二人一起出去杀狼。谁杀

    得多,就算谁胜。”他想这法子至少可稍减群狼的威胁,不致

    把御狼的力量互相抵消。哈合台首先赞成,鼓掌叫好。张召

    重道:“要是陈当家的得胜,顾二哥就把这位姑娘交给他。要

    是顾二哥杀的狼多,陈当家的不得再有异言。”

    陈家洛和顾金标怒目相视,俱不答应,只因杀狼之事,谁

    都没必胜把握,可是又决不能让霍青桐落入对方手里。陈家

    洛心想:他使猎虎叉,一定擅于打猎,或许杀狼有高强手段。

    顾金标却想:他要比赛杀狼,料来有相当把握,我偏不上他

    的当,说道:“你要和我斗,那就是拚赌性命。轻描淡写的玩

    意,可没兴致陪你玩。”

    张召重忽道:“在下与三位今日虽是初会,但一向是很仰

    慕的。至于陈当家的呢,我们过去颇有点过节,但此刻也不

    谈了。我双方谁也不帮。现今我有个主意,既可一决胜败,双

    方也不伤和气。各位瞧着成不成?”滕一雷听他说与陈家洛有

    梁子,心中一喜,忙道:“张大哥请说。火手判官威震武林,

    主意必定是极高明的。”张召重微微一笑,道:“不敢。咱们

    身处狼群包围之中,自相拚斗,总是不妙。陈当家的你说是

    不是?”陈家洛点点头。张召重又道:“比赛杀狼吧,这位顾

    二哥又觉得太过随便,不是好汉行径。我献一条计策:你们

    两位赤手空拳的一起走入狼群,谁胆小,先逃了回来,谁就

    输了。”

    众人听了,都是心中一寒,暗想此人好生阴毒,赤手空

    拳的走入狼群,谁还能活着性命回来?张召重又道:“要是哪

    一位不幸给狼害了,另一位再回进火圈,也算胜了。”陈家洛

    双眉一扬,说道:“要是咱两人都死了,那怎样?”哈合台道:

    “我敬重你是条好汉子,着落在我身上,释放这位姑娘就是。”

    陈家洛道:“哈兄的话我信了,这位姑娘你们可也不能欺侮

    她。”伸手向香香公主一指。哈合台道:“皇天在上,我答应

    了陈当家的。如有异心,教恶狼第一个吃我。”陈家洛抱拳道:

    “好,多谢了。”心中盘算已定,别说狼群围伺,就算一条狼

    也没有,自己孤身遇上这四个强敌,也必有死无生,现下舍

    了自己一条性命,如能侥天之幸,救出霍青桐姊妹,那也心

    愿已足,汉家光复的大业,只好偏劳红花会众兄弟了,把剑

    盾珠索往地下一掷,向顾金标一摆手道:“顾朋友,走吧!”

    顾金标拿着虎叉,踌躇不决。他虽是亡命之徒,但要他

    空手走入狼群,可实在不敢。张召重只怕赌赛不成,激他道:

    “怎么?顾朋友有点害怕了吧?这本来很是危险。”顾金标仍

    是沉吟。

    香香公主不懂他们说些甚么,只是见到各人神色紧张。霍

    青桐却每句话都听在耳里,见陈家洛甘愿为她舍命,心中感

    动异常,叫道:“你别去!宁可我死了,也不能让你有丝毫损

    伤。”她平素真情深藏不露,这时临到生死关头,情不自禁的

    叫了出来。只听得当啷一声,一柄猎虎叉掷在地下。

    顾金标见她对陈家洛如此多情,登时妒火中烧。他性子

    狂暴,脾气一发作,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叫道:“我就是

    给豺狼咬掉半个脑袋,也不会比你这小子先回来。走吧!”

    陈家洛向霍青桐和香香公主一笑,并肩和顾金标向火圈

    外走去。霍青桐吓得又要晕去,叫道:“别……别去……”香

    香公主却睁着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珠,茫然不解。

    两人正要走出火圈,滕一雷忽然叫道:“慢着。”两人停

    步转身。滕一雷道:“陈当家的,你身上还有把短剑。”陈家

    洛笑道:“对不起,我忘了。”解下短剑,走到霍青桐面前,道:

    “别伤心!你见了这剑,就如见到我一样。”将剑放在她身上。

    霍青桐流下泪来,喉中哽住了说不出话,就在这时,一

    个念头在脑中忽如电光般一闪,低声道:“你低下头来。”陈

    家洛低头俯耳过去。霍青桐低声说道:“用火折子!”陈家洛

    一怔,随即恍然,转头对张召重道:“张大哥,刚才我忘了解

    下短剑,请你公证人再瞧一瞧。”张召重在陈顾两人衣外摸了

    一遍,说道:“顾二哥,请你把暗器也留下吧。”

    顾金标气愤愤的把十多柄小叉从怀中摸出,用力掷在地

    下,把辫子在头顶一盘,神情大变,眼中如要喷出血来,突

    然奔到霍青桐跟前,一把抱住,正要低头去吻,忽然后心被

    人抓住,提起来往地下一掼。顾金标平日和盟兄弟练武,大

    家交手惯了的,知道这一下除了哈合台再无别人,果然听得

    哈合台喝道:“老二,你要不要脸?”顾金标一摔之后,头脑

    稍觉清醒,大吼一声,发足向狼群中冲去。

    陈家洛双足一点,使开轻功,已抢在他之前。

    群狼本来在火圈外咆哮盘旋,忽见有人奔出,纷纷扑上。

    顾金标心知这次遇上了生平从所未有的凶险,只好多挨一刻

    是一刻,见两头恶狼从左右同时扑到,身子一偏,左手疾探,

    已抓住左边那狼的项颈,右手抢住它的尾巴,提了起来。武

    学之中有一套功夫叫做“凳拐”,据说有一位武林前辈夏夜在

    瓜棚里袒腹乘凉,忽然敌人来袭,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都是

    手执兵刃的强敌。他身无武器,随手提起一条板凳,拦架击

    打,把敌人打得大败而逃。这套功夫流传下来,武林中学的

    人着实不少,以备赤手遇敌时防身之用。因长凳所在都有,会

    了这套武术,便如处处备有兵器。顾金标抓住这狼,灵机一

    动,便将之当作板凳,展开“凳拐”中的招数,横扫直劈,舞

    了开来。狼身长短与板凳相近,也有四条腿,他舞得呼呼生

    风,群狼一时倒扑不近身。

    陈家洛使的却是“八封游身掌”身法,在狼群中东一晃,

    西一转,四下乱跑。这本是威震河朔王维扬的拿手功夫,在

    杭州狮子峰上,曾打得张召重一时难以招架。陈家洛当日在

    铁胆庄与周仲英比武,也曾使过。他的造诣比之王维扬自是

    远远不及,却也是脚步轻捷,身法变幻。初时群狼倒也追他

    不上,但饿狼纷纷涌来,四下挤得水泄不通,教他再无发足

    奔跑的余地。他知这套武功已管不了事,当下从怀中取出火

    折,迎风一晃,火折点亮,挥了个圈子。火折上的火光十分

    微弱,群狼却立时大骇,纷纷倒退,虽然张牙舞爪,作势欲

    扑,终究不敢扑上,只在喉头发出呜咽咆哮之声。

    香香公主猛见陈家洛冲入狼群,大惑不解,奔到霍青桐

    跟前,说道:“姊姊,他干甚么呀?”霍青桐垂泪道:“他为了

    救咱们姊妹,宁可送掉自己性命。”香香公主先是一惊,随即

    淡淡一笑,说道:“他死了,我也不活。”霍青桐见她处之泰

    然,心想她说这句话出乎自然,便似是天经地义之事,既无

    心情激荡,也不用思索,可见对他的痴爱,已自然而然成为

    她心灵中的一部分了。

    张召重见陈顾两人霎时都被群狼围住,心中暗喜,突见

    陈家洛取出火折,恶狼吓得后退,不觉一呆,但想火折不久

    就会烧完,也只不过稍延时刻而已。

    滕、哈二人却只瞧着顾金标,先见他大展刚勇,提着一

    头巨狼舞得风雨不透,各自心喜,忽见他使一招“懒汉闩

    门”,举起巨狼向外猛碰,跟迎面扑上来的一头狼当头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