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不由莞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既要吃人家,还要嫌弃人家原来模样?”

    楼桓之见得云归的笑容,莫名松了一口气,“你且试试看?”说着,将自己手上的蛇肉递与云归。倒忘了已被自己咬了几口。

    云归看看楼桓之,又看看他递来的、显然被咬过两口的蛇肉,苦着脸道,“我瞧见它的皮,便忘不了它原来的模样。”他倒并非是扯谎。他此时不太愿意吃一是他口中的理由,二便是他想不出来自己要怎么就着楼桓之咬过的地方吃下去。

    楼桓之想想,便取出腰间匕首,三下五除二,蛇肉上的皮便被剔除得干净。“喏。”又递去云归眼前。

    这人倒是执着。罢了……便就试试看罢。云归深吸一口气,接过楼桓之手中的长竹签,半闭眼睛将脸往上凑。接着再慢慢张嘴,轻轻咬下一口。

    唇齿间是滑韧的触感,云归忍着往外吐的冲动,视死如归似的用力咀嚼几口,然后赶忙将蛇肉吞下了肚。

    云归:“听说后天会有大批枝枝。”楼桓之:“是啊。”云归看楼桓之眉间微蹙,“你在担心咱们的亲妈梦不够枝枝?”楼桓之眉头深锁,“我担心亲妈梦会因为心情不好,魔化成后妈。”云归也眉头紧锁,“不如你去卖个萌,给亲妈梦求些枝枝来罢。”楼桓之深以为然,木着一张脸,朝向诸位亲亲,“我是一枚会卖萌的硬汉子,请给我枝枝。”

    第77章 又躺一块【参赛求枝枝】

    唇齿间是滑韧的触感,云归忍着往外吐的冲动,视死如归似的用力咀嚼几口,然后赶忙将蛇肉吞下了肚。

    “如何?”楼桓之看着云归这番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同时还觉得有些……想要伸出手去揉揉云归的头?

    云归此刻已觉得蛇肉并未有自己所想的那般可怕。又想起前世时,在天牢里食不果腹,馊饭馊菜照旧下肚的日子。如此一对比,此刻的他可算是幸福之极。连死亦死过了,他如今竟要怕起一条死去的蛇来?岂非天大笑话?

    当下豪迈一抚掌,“甚好!”又垂头接着啃起第二口来。

    楼桓之看着云归因低头而显露出来的纤长、优美的脖颈,控制不住地喉头动了动。转开头去看别处,却见不远的地方,苏中荀一动不动地看过来,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神情也在黑夜里晦暗不明。

    “呀。”云归低呼一声,引得楼桓之看回来,问道,“怎么了?”

    云归有些不好意思地言道,“这蛇肉可是你的,我给忘了,这都快吃完了,可怎么好?”他是吃着吃着,便愈发觉得蛇肉可口香甜,一时间竟忘了还给楼桓之。待得醒神过来,手上的蛇肉只剩下寥寥数口的模样。

    楼桓之笑着摇头,“无妨。那边还有些,我去取来便是了。再者,我本就是快饱了。”他说着话,手上却被云归塞回来那竹签子。低头看着被咬去大部分的蛇肉,莫名,未有再将竹签子给回云归。送至嘴边不过三四口,便将蛇肉俱都解决干净。

    而对面的云归,脸上飘起两片红晕,在黑暗中寂寂无声。他自己,亦不知晓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将那自己吃过的蛇肉给楼桓之。是为了公平起见?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又是入夜宜就寝时分。

    云归和楼桓之两人各自简单洗漱了,就入了篷子里,除去外衫安分躺好。云归闭上眼半晌,却觉得有些难以入睡,便睁开眼转头看看楼桓之。

    楼桓之在一旁躺得笔直,双手交叠腹前,头部不偏不倚,是最为标准的睡姿。一般世家公子都会从小接受礼仪教导,只是大多人不会在睡觉姿势上,多么听从教导。毕竟睡觉对人的生活极为重要。平日里已然处处循礼了,何苦休息时还不能随心所欲?

    至少云归就是从来无法这般入睡的。

    “怎么?睡不着?”楼桓之依旧是双眸紧闭,却轻启薄唇,问道。

    云归觉得这真是奇了,他怎么知晓他没睡?是察觉到他在看他了?还是跟那无有大师一样通过气息判断的?想着但也坦然承认,点点头。

    随后又发现自己点头对于闭着眼睛的楼桓之来说,是瞧不见的,正要开口说,却听楼桓之言道,“睡不着那便数绵羊。很快便会睡着的。”

    云归扑哧一笑,“这不是哄小孩儿的招数么?我可是不信的。”

    楼桓之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云归,才发现两人间的距离很近,好似彼此喷出来的呼吸在中间交融汇合,随后又交换着被吸入体内。他突然觉得自己也睡不着了。

    第78章 意动苗头【参赛求枝枝】

    云归发现楼桓之的双眸在夜里更加明亮。好像装了星光在里头。随着眼帘开闭一眨一眨,当真就像天上星星,时而出现时而隐没。“你的眼睛可真漂亮。可曾有人告诉过你?”不由由衷叹道。

    楼桓之微微皱眉,“漂亮那是用在女子身上的。”他自认与这两个字绝不沾边,“不曾有人说过,你是头一个把这俩字用在我身上的。”

    云归低笑,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说他很大胆?又怕自己的笑声传出外头去,被人听见了,便伸手捂住唇,“我又不是夸你模样或是身段漂亮。不过是说你的一双眼睛,好看之极。”

    听云归换了一个字眼,便觉得心里舒坦得多,“或许是我母亲亦有一双好看的眼眸。”又定睛看云归,“你的眼睛也很漂亮。”云归的一双眼睛,说是狭长,又好似不够,若说是微圆,又好像不算。可偏偏,就是让人瞧着舒服,觉得特别和好看。而眼眸子,黑白分明,如水清澈。

    云归听得心跳微快,又见楼桓之一眨不眨地与自己四目相对,便将原先捂着嘴的手往上移,遮住一双眼眸。如此半晌,却未有半点声响,亦不知楼桓之此时在做什么,或许睡过去了亦不一定。忍不住地,便慢慢地、偷偷地张开一点儿手指缝。

    透过手指缝看出去,正正对上那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眸。出神间,他用来遮住自己的手垂落开去。他不知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一夜无眠。睁开眼时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萎靡。云归不知楼桓之是否好眠,只知他几乎一动不动,躺的平稳。

    昨夜那般境况下,他心里打鼓,亦仓皇失措。但到底理智让他假咳一声。就只一声,便可让那莫名其妙生出的奇怪氛围都化为无形的尴尬。他们一致转回头,装作先前什么都未有发生,又赶紧闭了眼,好似这般就能睡死过去,万事大吉。

    捱到天亮,云归便当先穿好衣服出了篷子。他觉得自己或许该跟楼桓之保持一定距离了。便是他日后还需倚仗他,可这种同床共枕的场面,想要避免的话是再容易不过的。

    他不是真正的懵懂无知的十六岁少年。他曾爱过,爱得那样惨重。重生后便决心再不谈及情爱。他知晓自己屡次三番的失态,都是对楼桓之有些意动的苗头。他得把这苗头早早扼杀在摇篮里,趁现在还能控制的时候,趁还未有造成彼此伤害的时候。

    而他对楼桓之生出的那点儿心思,是他绝未能料到的。他本以为经了向寻,他已然是心死如灰,再不能心动分毫了。哪知遇上楼桓之,竟有冰山瓦解的趋向。

    想着又自嘲一笑,先前还纳闷楼桓之哪来那么大魅力,能让父亲对他赞誉有加。如今楼桓之可算是用事实说话了,让他再无法质疑他的魅力。笑完又有些许苦闷之感。魅力再大又如何?只要别对他造成吸引力,才真正是好。

    第79章 磨伤腿侧【参赛求枝枝】

    云归设想过许多。设想与楼桓之的关系愈来愈好,或许可以成为彼此信任的知己,来日一道出征,还能够成为生死与共的同伴。独独没想过要涉及那样不可见天日的感情。他前世背负着那样感情时,受尽千夫所指,看尽世人鄙弃。他如何还有勇气再来一次?

    待得云归想完一通,平静下来后,对上楼桓之已然可以笑得云淡风轻,“早安。”只要忽略内心深处的一点酸涩。

    楼桓之颔首,“早安。”照旧将水壶递给云归,“今日大约黄昏时分,我们便会回去。你意下如何?”

    这正合了云归心意。当下点头应道,“好。我并无他意。”

    午膳是在途经的一户农家处解决。不过给几颗碎银子,农夫因常日在外劳作而晒得黝黑的面庞便展露纯粹的喜悦笑容。农妇虽不是口舌利落的,但动作行走间,大方快速,不多时,便有简单却可口的饭菜送到大家眼前。

    随后又是一路骑行。连着骑马久了,云归便觉两腿间微有不适。他素少骑马骑上这么久。先前两日虽亦是骑马前行,可到底不很久,期间的休息亦是足够的。而今日不同,再加上前两日的疲惫,叠加在身上,便觉得有些难过了。

    楼桓之注意到云归眉间微蹙,额际有微汗渗出,便驱马靠近一些,“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云归摇头,“无事。楼兄无需担心。”说完,便见楼桓之从上到下打量他一圈,最后多看了一眼他的腿,“可是骑马骑得腿间磨伤了?”

    “当真无妨。楼兄不用管我。”云归言道。语气隐隐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

    逞强骑马一路回去的后果,便是大腿内侧皮肤被磨损得露出嫩肉来,莫说是沾水,便是碰着衣衫都是极为不适的。

    他不知自己竟是这般弱。而后果亦比他所想要糟糕。伤口不能碰衣衫就意味着在新皮长出来前,他都不太能离开屋子。

    而他一直担心着会责怪他的母亲,听闻他骑马受伤的消息后,早已没了怪他的心思,拿着手帕对着云归便是一幅将要垂泪的模样。

    “我可怜的儿,打小便是身娇肉贵,皮肤细嫩的,哪经得起那样骑马?”温媛苦着脸叹道。

    来看云归的云锵在一旁听了,当下板着脸,“慈母多败儿!这话是一点儿错亦没有。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我云锵的儿子,就因为骑个马把自己弄伤得不能出门,我的老脸要往哪儿搁去!”

    说完又向云归道,“让你平日多练练身子,便是不习武,对身子亦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你倒好,先斩后奏地离了家,又学人骑马到处跑。别人那是潇洒快意,到了你这儿却是受罪?”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第80章 桓之探望【参赛求枝枝】

    云归腆着脸向父母亲赔罪,“是儿子不是,儿子莽撞了……再没有下回,儿子保证。”想想他一个内里足足有三十六岁的人,在这里讨巧卖乖,实在是……

    云归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这让温媛瞧见了,立即有了底气,向云锵怒道,“让你说儿子,让你说!没见咱们儿子受伤了不舒坦吗?这多热的天儿啊,他还打了个寒噤,定是被你给吓的!”

    许久没见温媛发火的云归,倒是惊异地看着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温媛平日里到底还是温良贤淑的尚书夫人,被儿子这样一瞧,便有些不自在。再不看云锵,自顾自地整理一番衣襟、鬓边,又苦口婆心向云归道,“儿呀,你接下来几日还是忍忍,擦擦身子便算了,莫让伤口碰着水。这皮肉之伤有时候是说大可大的,听闻就有人因为伤口处理不当而失了性命的。”

    云锵哼出一声,“妇人之见。男子汉大丈夫,哪有那么娇弱?我看云归就是让你养得这般弱不禁风,没点儿男子气概!”

    云归听得这话,当下噎得胸口发堵。他怎么就弱不禁风了?他平日里亦未有多少病痛罢?亦不见得肩不能挑腰不能扛罢?他又怎么没有男子气概了?他亦不曾整日里说话婆婆妈妈、做事拖拖拉拉罢?

    温媛却是亦冷哼一声,“是你说照着‘君子端方’四个字来教养,又说宜温和谦善,这些话我可都记着。你如今看看,我儿哪儿够不上了?可不就是温和谦善?如今倒怪起我来,又盼着儿子熊膀圆腰、五大三粗了?”

    “我何时说要他熊膀圆腰、五大三粗了?我说的男儿气概可不是形貌粗犷!”云锵气哼哼,却又深觉与温媛无法达成共识,只好与云归道,“你既是与楼公子一道,怎的不多学学他?来日我也好放心一二。”

    一直听着云锵与温媛争执的云归,本就是苦兮兮一张脸,此时再听这话,更加觉得哭笑不得,只胡乱点头敷衍过去了。

    回家后的隔日,楼桓之就带着伤药登门拜访。先是在前院与云锵相谈一盏茶功夫,后才入了内院,敲开云归房门。

    “你怎么来了?”云归讶异问道。由于腿伤不便,平日里都是躺在床上。而床褥里,是光溜溜的两条腿,为了避免磨蹭到衣料。此时不能起身相迎,只好坐起身拥着被子,看着楼桓之笑得满脸过意不去。

    楼桓之察觉云归的不自在,便道,“你不必管我。我就是来看看你,给你一点伤药,没别的事情。当我不在就是了。”

    云归不由笑,“你的存在感可不弱,我如何当你不存在?”说完又想到楼桓之怎知他受伤了?莫不是……外头许多人都知晓他骑个马把自己的两条腿磨伤了?

    当下脸色有点儿僵硬,试探着问道,“你……如何得知我受伤之事的?你知晓我是受了何伤?”

    楼桓之先将手里提着的伤药递给云归,“这药还不错。平日里我练武,若有个伤处,便是用这个。好得还算快。”又回答云归,“那日我们分开时,我便觉得你像是骑马磨伤腿了,你下马走路时看着有些别扭,虽然不甚明显,但仔细看便能有所察觉。后来我着人来你府上问问,便知你确是受伤了。今儿便想着来看看你。”

    云归不由得想,楼桓之作甚好端端地,那般仔细看他?楼桓之着人来问,便就有人据实以告了?这岂非偌大府邸,都没法对外头瞒个秘密了?

    “具体是怎么回你的?说我……骑马受伤了?”云归问道。

    楼桓之看了云归一会儿,约莫猜得云归心里所想,不由笑了笑,“不是,只说是云府大公子受了点儿小伤,并未明说因何故受伤。我会知晓是因为之前就有所猜测。”

    云归点点头,“这才像样。”这话顺溜着就出了口。随后再看楼桓之似笑非笑的表情,便觉得气有些不顺了。他这是怎么的?是否他的八字与楼桓之的八字不相合?又是否在五行学上来说,楼桓之是克他的?不若为何每每在楼桓之跟前,便各种丑态百出?

    便是前世在向寻身边时,亦不会如此!是他重生后,脑袋不如以前好使了?他觉得自己如今在楼桓之面前,就是个能被看得透透的,无所遁形,这样的他,当真是前世那个不择手段替向寻铲除异己的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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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想到前世时,楼桓之那样不明不白地冤屈死去,他亦是罪魁祸首之一,便暗叹一口气。罢了,由得这般罢,就纵着楼桓之如何好了,谁让他欠他的呢。

    看向楼桓之,却见他还在床边站着,“怎么不坐?快坐快坐。”说完,却见楼桓之颔首后,就一脸淡然地坐在了他的床榻上。

    ……他让他坐,他不是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么?那分明不是有张椅子么?他作甚突然就坐上了他的床?

    云归没有楼桓之这般淡然,但见楼桓之毫不在意的模样,也只好选择忽视不理,又听楼桓之道,“要不要我替你上药?”

    上药?要他拉开被子,给他看自己两条光溜溜的腿?他才不要给他上!

    一边想着,一边勉强扯出笑容来,“多谢楼兄好意,我哪敢劳动楼兄大驾?我不久前刚上过药,无需再上。”

    楼桓之一挑眉,“若是我上一上,或许你会好得更快,亦不一定。不要试试?”

    试试?有什么好试的?瞧不见他这不方便?“真不用了。”云归摆摆手。想想楼桓之方才那话,又觉得好似哪里不对?若是他上一上?上药?还是上什么?

    “你怎么了?觉得热了?”楼桓之看云归突然间,就两颊飞红,好似一只渐熟的虾儿。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云归的额,“好似体温亦不甚高,怎么突然……”就脸红成这样儿了?

    后头几个字未能出口,因着云归身子后退,飞快离了楼桓之的手掌,躺在床上道,“突然间头有些晕,楼兄,我想歇息一会儿……”

    楼桓之收回手,明白云归这是逐客了,便点头道,“你好好歇息,不要急着出门。等你好了,我再来寻你。”说着站起身,“记得坚持上药,我走了。”

    云归点点头,“恕不能相送了。”说完,便看着楼桓之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又跨过门槛,拐弯不见影儿了。突然间,又莫名有些失落。

    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乱了。

    在家中将养五六日,温媛才允了云归出门。还未踏出院门,就有请帖送来,是又有士人相聚踏青,邀他一道。他本是因着担心落下医术的学习,才想早日出门,又怎会因一个无甚意义的踏青而再耽搁?自是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