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足足等上一个时辰,才听闻步兵在援兵相助下,突破重围,与援兵一道,将淼兵来个反包围!听得这消息,云归与项初眼睛都亮了几分。

    又过一会儿,云归见得项初有些耐不住的样子,便知他是手痒想杀敌了,便道,“项大哥,你去罢。不必在这里守着我了,这样太可惜你的一身本事。”

    项初先是因被揭破心思有些脸红,随后却是嚷嚷道,“这怎么可以,我说了得护你就是得护你。淼军这帮混球东西,今日我项爷爷且不打他们,来日总有机会将他们打得连叫我爷爷!”

    云归摇头失笑,“你去罢。我将援兵带到,又解了靖军受围困的危机,此处已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可往后退退避一二。”

    前边的话并非只是哄项初的。此时与方才情形又有所不同。先前他领兵前来,全为解决靖军危机,危机未解,他就得在近处等着,好看看自己的法子能不能生效。若是不能,他得立刻想出别的法子,还得遣兵调兵。

    而眼下,靖军危机已破,接下来就靠靖军自己了,他在这儿杵着也未有甚用处了。倒是可以退后一些,专心给伤员治伤。

    想到这里,才想起自己的药箱,早在被那兵士拖出宋连仁帐篷后,摔落在营地了。亦不知东西可都还完好。罢了,未有药箱,还是可以做些简单包扎的。

    项初踌躇地看着云归,半晌不挪步。他看得出来云归并非假意推脱,但心里又仍放心不太下。

    他平日并不喜像云归这样的文弱公子哥儿。但云归在他看来不一样,为人真诚不虚伪,是个好说话的人,今日又胆敢冒险,带兵前来,十足仗义勇敢,更对云归欣赏了七八分,也就更不愿云归有个什么意外。

    云归连劝带哄,好不容易让项初离开他身边,冲入阵中杀敌去了,自己便亦往后退一些。因着没有医药箱子,就随着一个军医,跟在后边帮忙。这样倒也快一些

    虽知今日这仗不好打,但待得天黑后,战火仍未歇,云归心里便又发紧了。也不知楼桓之怎么样了……可不会又受了伤罢?

    靖朝正史所记如下,“靖三百一十一年四月。大靖与淼国在淼国边城对战一日一夜。淼国飞虎将军关琼以六万兵力设下盘蛇阵,围困八万靖军数时辰不得出。时,圣军师云归以一介白身,随军南下。得闻靖军受困,当机立断,领两万留守士兵前去营救。因此,靖军脱困,反围淼军。

    翌曰破晓时分,靖军打败淼军,乘胜追击,攻破淼国边城!时,还只是一名参将的大靖圣将军楼桓之,重创飞虎将军,后辅国大将军蔡永平将其生擒,俘获回营!,,

    云归腹中饥肠辘辘,全凭意志坚持和忍耐。他知晓自己不是最难过的人。只要向边城方向看,就可以看得几乎要映得夜幕发亮的战火。红彤彤,却又带着一阵阵黑烟,被风一带,吹来一股刺鼻味儿。

    他觉得自己此时不止是手脚麻木,连心思都麻木了。仅剩的清晰想法便是 此战快些顺利结束,楼桓之平安归来。

    本以为,有了两万援军,此战不会偃持太久。可为何,已经子时,此战仍未休

    ?

    旁边的军医在白日有云归相助后,轻松了一些,见他此时凝眉忧愁,便言道,“你不必过于忧心。靖军如今远远多于淼军,此战不太会败。现下战事仍持续,怕是靖军将胜,要破边城了。”

    “要破边城?”云归惊讶,“这么快?”有人与他说话,思绪倒活动了些。看着这个军医,才发现自己不知对方名姓,便拱手道,“在下云归,不知军医如何称呼?”

    云归问着话时,才仔细打量对方,见这军医白面无须,相貌平平,倒是好说话的模样。

    “我姓陈,你叫我陈军医便是。”军医无心与云归深交,随意说了姓氏,便也不再多话。

    “多谢陈军医方才出言开解在下。”云归又拱了拱手道谢,却见军医有些兴致缺缺,知对方无意与自己相谈,便也不再出声打搜。这陈军医方才开解他,是出于好意,他倒不至于因为对方不太理睬就心里不舒坦。

    云归强打着精神,又与陈军医一道,治了一批又一批伤员。待得再抬头时,发现天竟已蒙蒙亮。昨日昨夜,对于云归来说,都有些不真实,好似在梦中。明明担忧和焦急是那么深刻,却觉得触目场景、所做所想都+分陌生。与前世全然没有重合之处。还未有变成回忆,他已觉得许多细节记不清了。

    第10章 藐视军规

    当太阳初升,照在新竖立在边城城墙上,那面黄锻绣云纹旌旗上,耀眼而振奋人心。云归遥遥看着它,眨了眨眼,恍惚觉得这一日一夜,好似特别漫长,又好似一眨眼,前方就传来边城城破,关琮被俘的喜报。

    蔡永平留下三万兵士在淼国边城内,率其余兵士回营。又派了十几兵士快马回营,运送一些粮草到边城给留守城内兵士。关琮被绑缚双手、堵了口舌,一可免他逃跑,二可免他咬舌自尽。靖军将其一路羁押回营。

    待得靖军上下用了饭食,修整个把时辰,就有人提出有一要紧事,不得不速速做下决定了。却是先前那拖云归出宋参将帐篷的兵士。他名为黄聪,父亲是个官身,自恃比平民家里出来的兵士高一等,成日想着出人头地,投机取巧。又向来欺强怕弱,不过是昨日不忿云归待他凶了些,就打算给个教训。这样一来可讨好宋连仁,二来自己也出了气。

    哪知道,事情到了今日,他那般对待云归,倒可算是延误军机,拖累靖军了。知悉自己算是得罪了云归,若靖军胜仗之事,给云归记一功,那么收拾他是随时的事情。与其让云归翻身来整治他,还不如他先下手为强,抢先将云归藐视军规、无令带兵之事报与蔡大将军,说不得大将军看在他举报有功的份上,就不再计较他昨曰延误军机之嫌了,亦好让其治云归一个重罪!

    “蔡将军,属下有事 报!”黄聪自以为思虑周全了,便冲出来在蔡永平跟前

    跪下。

    蔡永平看了两眼,发现面目+分陌生,不由蹙了眉头,属下?他何时有这样的属下?“你是何人?我不至于记不清自己的属下

    黄聪听得这话便觉得脸面狠狠被打了,其实他也知道,依蔡永平的身份,有自己的亲兵,哪里轮得到他来自称大将军的属下?他虽与蔡永平在同一军中,但只能说是蔡永平所统兵士。他本以为套个近乎不碍事,哪知道大将军如此直接揭穿了他。这般一来,他的底气又弱了两分。

    但黄聪想着此举不成,自己便要更倒霉更没脸面,就强撑起一股气来,道,“蔡将军,是小的冒犯了。昨日有人藐视军规、无令带兵,小的知晓情况不敢隐瞒,现下报与大将军,还望大将军示下!”

    蔡永平看着跪在跟前的兵士,心里有怒气上来。有人无令带兵,他如何会不知?若非这个人无令带兵,他这个主将即便不死在战场上,回到京都也要受帝王责罚!在攻下淼国边城后,他便问了清楚,是楼参将带来的云幕僚所为。且事情始末、关键细节,还有云幕僚的身份,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既然回营后只字未提,便是打算让这云幕僚将功折罪,不予追究。这件事他不提,想来也没人会提,一来顾忌他这个主将,二来好些人感念云幕僚不顾自己来日可能受罚,明明一个文人,却为靖军领兵上战场之恩。

    起初,他也怀疑过这云幕僚是否别有用心。是否为了给自己立功,而有意藐视军规。但随后知晓这云幕僚是兵部尚书云锵嫡长子后,便不再怀疑。他与云锵有些私交,知其本性,且不说这样人一手教出来的孩子绝非肆意妄为、沽名钓誉之辈,只说这云归身份,就不必要做到这一步。

    本来若无人提起,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经此一事,云归在军中的地位必与先前不同,他在往后提点甚至提携一二,亦不算委屈了这孩子。哪知道就有这么不长眼的,在主将只字未提的情况下,还一副大义 然的模样冲出来说要举报。

    这不长眼的当着这么多兵士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件事摊在阳光下,他作为主将,有心想为云归遮掩一二,亦是不能了。

    心内叹一口气,板着脸明知故问,“你口中之人是谁?”

    “是楼参将手下的云幕僚!”黄聪说完这一句,立刻觉得心里轻松许多。又有些洋洋自得起来。看那云归就算立了功,也得因他黄聪几句话而遭殃!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大放厥词?”楼桓之再亦按捺不住。昨日之事他都听闻了,除了心疼云归不好好保护自己外,本未有多大担忧。他与蔡永平相处时间不多,但大致了解不是个死板的人。今日见蔡永平一副当此事未有发生的模样,便就安了心。哪知竟有不知哪来的跳梁小丑冒出来,对云归心存歹心,故意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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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楼桓之平日在军中还算是温和的,此时众人见他这般不假辞色,都有些惊讶。但惊讶过后,好些人站出来,向蔡永平道,“将军!云幕僚虽有错,但昨日情况紧急,实在是不得不为!他身为文人,为了我等竟领兵上战场,听闻昨日还差点死在淼兵手下。这样深明大义、勇敢聪慧之人,实在不该罚!”

    “将军!若非云幕僚识破那盘蛇阵,带兵前来营救,我等哪有这么顺利攻下边城?他实为靖军之幸,是功臣!实在不该罚!”

    “将军明鉴!”众人纷纷下跪,齐声喊道。

    这样一片声浪,足足将黄聪吓傻了眼。本来,他得罪了云归,还不+分惧怕。如今他怕是得罪了许许多多人!靖军可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不行!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大声向蔡永平喊道,“将军!云幕僚如此胆大妄为、目无军纪,当军法处置!

    蔡永平看看一脸怒意、好似要忍不住冲上前将人杀了了事的楼桓之,又看看底下跪倒的一片人,到底下命令道,“来人,把云幕僚带上来!”

    “请将军容我代为罚过!”楼桓之朝向蔡永平拱手作礼,言道。

    蔡永平不为所动,楼桓之咬咬牙,在侧单膝下跪,“请将军容我代为罚过!”军法处置……那是他连拍重一点都要心疼的云归!就算蔡永平不至于将云归斩了,怕也会打他板子!云归那样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这个!

    蔡永平总算看向楼桓之。眼中满是惊讶之色。那云归,对一个威远候嫡长子来说,能有那么重要?竟要为其跪下请求?“你且先起来!”说着避开身子,他虽是辅国大将军,可也不能让威远侯府的嫡长子给他跪下。

    哪知楼桓之还未有起来,众兵士已齐声喊道,“请将军容我等代为罚过!”蔡永平又是心内暗叹。不由眯眼看向一步远处跪着的不长眼的东西!

    黄聪一个不小心,对上了蔡永平的目光,登时又是一个激灵。或许,他不止是得罪了云归、得罪了许多兵士,还得罪了眼前这个大将军!他可还有活路?

    待得云归被两个兵士带过来,他才微微缓过神来,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作垫背!就算此次没法让云归出大血,也要让他不得好过!凭什么功劳好处都是别人的,他黄聪就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老天不公!

    云归本是倦极。他体力本就不甚好,累了一天一夜,忙用了饭食,回了帐篷就倒下睡得人事不知了。又或许,他还病了。此时被人叫起来,一路带到这儿,他更觉得头昏眼花,难以打起精神来。

    楼桓之的心一直提着,见两个兵士好似并未有对云归动粗,才安心一点儿,但见了云归此时站立不稳,唇色尽失且面色苍白的模样,心就是一疼。跪了将近一刻钟,蔡永平亦未有松动,他只好暂且站起来,走到云归身旁,将人好生扶着。

    云归迷迷糊糊中见得是他,就微微放松了身体,听闻他只受了些皮肉轻伤,便亦不与楼桓之客气,直接将大部分重量靠在楼桓之身上。

    楼桓之难得见他小小骄纵一回,心情好了一点儿。平曰云归总爱逞强,若有别人在,更是注意着保持距离,不让别人看出端倪。这让他无奈又有些失落,现下好不容易如愿以偿一回,要不是还有危机未解,他怕是要忍不住笑一笑了。

    楼桓之想到这,又看向那跪着的黄聪,恨不能立即拔剑杀之而后快!收回目光来,低声问向云归,“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归想说话,却发现无力开口,动了动唇,觉得全身上下的气力都泄得一干二净。只好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楼桓之不必担心。他本来就是医者。就算病了,自己抓两副药吃吃也就好了。

    “云幕僚,有人说你目无军纪、擅自带兵,这可是事实?”蔡永平假咳一声,

    问道。

    楼桓之正要出声替云归辩一辩,柳易辞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按住了他,抢先一步道,“将军,我看着云幕僚好似身子不舒坦,虽他有违反军纪之嫌,但他同时又有功在身,如今瞧着状况不好,若现下处罚他,怕是要寒了人心。”

    蔡永平仔细看了云归的模样,信了几分,此时又有人出列说,“将军,云幕僚不止这次助了靖军,他这两日,一直都在为受伤兵士奔忙,不知给多少人治了伤,望将军允他将功折罪!”

    第11章 易辞情思

    蔡永平本以为,有人揭发了此事,他就不得不做出公正的惩罚,不然难以服众。但他未有料到,云归不止是在军中的地位不同以前,竟是已得了许多人的敬重。眼下这场面就是他万万未有料到的。既然众者求情,就不存在难以服众的说法。

    沉吟一番后,便道,“既云幕僚身子不适,此事稍后再议。若他再有犯错,必严惩不贷。”有意说得模糊不清,便让人将云归扶回去。待得人走远了点儿,又看向黄聪,冷声问道,“你可是昨日那不辨是非,延误军机之人?”

    黄聪早已六神无主,听了这话更觉得自己所做之事,都被大将军知道得一清二楚,哪知蔡永平不过是五分猜测,五分打探,当下伏下颤动的身子,道,“小的糊涂,求大将军饶小的一命!”

    紧接着连磕了几个头,额头磕破了觉得疼,又清醒几分,张嘴为自己辩解起来,“将军,小的亦是不知晓究竞,这才去拦云幕僚,正所谓不知者无罪啊,大将军丨小的一开始,只是以为那云幕僚魔怔了,什么也不顾,竞就冲进宋参将帐篷里,惹得宋参将发怒,小的忧心他扰着宋参将养伤,又怕他乱了军营纪律,这才胆敢冒犯!小的实在是不明就里,这才做下这糊涂事儿!大将军明鉴啊!”

    被宋连仁打发来听事儿的亲兵,刚还庆幸着有柳军师求情,云归擅自带兵一事,算是揭了过去,那宋参将自然也没事。宋参将没事,他这个亲兵自然也高枕无忧。哪里知道,还未来得及回去,给参将报喜,就听这人将宋参将抖搂出来,且还说得明明白白 宋参将昨儿发了怒。

    这就引人深思了。宋参将为何发怒?是因为云幕僚未有通报就闯进他的帐篷,还是因为云幕僚说要带留守兵士作援兵?想着,宋连仁的亲兵就上前道,“大将军明鉴!宋参将乍见有人闯进来,又是伤重时候,这才动了一点怒气。”

    柳易辞眼见着楼桓之身为一个参将,竟直接挥退兵士,自己亲自搀着人走了,心就烦了几分。还见此事闹腾个没完,就又道,“每个人都有不得已,昨曰情势紧急混乱,无论是宋参将因何发怒,还是将身份符牌和亲兵拨给了云幕僚,想来都是形势逼人。云幕僚怕是累病了,宋参将本就因战受伤,总不好此时追究,依下臣看,不若待他们身体状况好些时,再论奖罚。”

    说完这些,又看了一眼那黄聪,“此人居心巨测,非良善之辈,靖军容不得这样的人。”

    蔡永平点点头,“就依你所言。”当即吩咐人来将黄聪驱逐出军营。

    黄聪由着人银制他离开,他能够保全性命、不被责打已经是捡了便宜。总归他已得罪了靖军太多人,与其留在里头,不知哪天就被人整死,还不如离开靖军,另谋一个好出路。他就不信了,他黄聪永无出头之时!

    处置完黄聪,柳易辞就走开了。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小厮低声问他,“公子,您为何要帮那三人?”那云幕僚又是要与公子抢人,又是要抢功劳,实在是太可恶。至于那宋参将和刚刚那末等小兵,公子与之根本未有交情。表面看是公子发话驱逐那小兵,但若不是这样,怕是要打一顿军棍。要是打得多了,那可不就是一命呜呼?

    柳易辞随口言道,“当与人为善,莫与人结仇。”他若要出手对付一个人,必要一击必中,让其再无翻身之地。今日局面显然不过小惩大诫,他就是再不喜那云归,亦不会被惰绪冲昏头脑。既知眼下并非打击他的最佳之机,他又有什么必要当众做恶人?不如再等待一些时候。

    若他今日落井下石,就等于是为了小利与云归撕破脸面。以后再想出手,对方就已经有了防备。且此举还会激怒楼桓之,说不得一些士兵还会觉得他不能容人,就此倒戈,走到云归那边去。

    再者,他本来冷眼旁观,后来却插手,都是因为楼桓之那傻子。看他一心要代为受罚,虽蔡永平是不会让他代为受罚,但楼桓之是把云归带来靖军之人,蔡永平便很可能会让楼桓之分担一半去。如下令打云归二十军棍,在楼桓之三番四次请求下,或许会变成楼桓之驭下不严,罚十军棍,云归违反军规,罚十军棍。他想想楼桓之要因为云归而被打,就+分不舒坦。

    反之,本来蔡永平就向来看重偏心他,今日蔡永平不想罚,他顺他的意,就卖了一个乖给他。二来,云归与楼桓之都欠了他一次,宋连仁那儿亦然。三来,那黄聪无关紧要,但一连番下来,自然给众兵士看看他的仁善。

    他是一举数得,却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公子,咱们不是回帐吗?”小 看着柳易辞脚步不停,却不是回去帐篷的路,便问道。

    “去看看云幕僚。”柳易辞微微一笑,“他不舒坦,去慰问一二是应该的。”

    小厮撇撇嘴,“他是什么人,值得您去看他。”说完,想了想,便想到楼桓之在那儿,心中顿时了悟。

    走入帐中,便见得楼桓之的背影。正坐在床上,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好似在久久凝望。柳易辞缓步走过去,楼桓之才侧了侧头,看见是他,言道,“方才多谢你出言相助。”

    “我与你何等交情,哪需如此生分?”柳易辞看一眼不知是否还有意识在的云归,回道。

    楼桓之听了没再说,柳易辞沉默站了半晌,问道,“可有找军医过来看看?”

    这话刚落,就有人在帐外道,“楼参将,军医来了,可方便入内?”

    楼桓之微微扬声,“进来罢。”外头那去找军医过来的士兵撩起帘子,就在外守着,军医走进来,一路到了床边。

    “不知军医怎么称呼?”楼桓之站起身来,给军医移去一张木椅子。

    军医在床边坐下了,才道,“参将唤我陈军医便是。”说完,就取了云归的手,半闭眸把脉。不过一会儿,就言道,“云幕僚不过是身子底弱,体有内火,又逢夜风,偶感风寒罢了。吃两剂药便可好转。”

    “多谢陈军医。”楼桓之微微放下心来,将军医送到帐外,又着人随军医去煎药。

    柳易辞还未离开,见楼桓之又坐回云归床上,不由凝眉道,“饶是你如何担忧,亦不该如此外露。放在外人眼里,还不知怎么心里嘀咕。”

    来这儿两刻钟有余,也不见苏中荀身影,不知是被楼桓之打发走了,还是他自己有意避开。本来若有苏中荀在,还好些,若总是云归与楼桓之两人在帐中,他稍想想,就不愿轻易走开。即便眼前此人此景刺目,亦不愿便宜他们独处。

    楼桓之一动不动,只道,“待会儿我就会走。你且离开罢。”难得能与云归多相处一会儿,他此时才发现已好些时日,未有认真地、好好地看看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