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难道不觉得宁愿和别的哪个幕僚同院,也好过这两人?”柳星仍旧不能

    理解。

    “其他人我并不相熟,便是碰见过一两面,也不知哪个是哪个。更莫说他们的秉性心思,要是存了坏心的,我真是连个安静歇息的地方都未有了。还不如放两个自己知根知底的人进来。且……云归来了,桓之也就来了。”

    “难道公子觉得这两个人就未有存坏心了?”柳星急道。在他眼里,一个两个都是害他公子郁郁不得欢喜的坏人。

    “苏中荀虽不喜我,却不是会做下九流害人之事的人。他会出的招,能出的招,我都心知肚明。至于云归……怕不只是不会做,还是不屑做了。”柳易辞言道,嘴角的浅笑带上苦意。

    在云归看来,他也就是一个麻烦的情敌罢了。说不得连“敌”都不是。他独占了楼桓之的所有心神,哪里还会多把他这个求而不得的人放在眼里?

    可事已至此,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法子,让楼桓之的眼神心思,多留在自己身上一刻半刻。

    忍不住把云归弄进自己院里,好更多机会瞧见楼桓之,好更容易地把楼桓之拦下来,让他与自己多说一会儿话。

    要是云归知晓他这般心思,怕是会觉得他分外可笑罢?

    对付河城有了柳易辞所提法子,又很快部署,不出七日,河城可算是不攻自破。虽计谋不磊落,可也是攻心之计。

    有大靖的探子在百姓中怂恿唆使,百姓不多时便愤而群起,直让河城知府和守城将军赔他们因水灾而淹坏的粮食。

    还有人直接说,“不如淼国归大靖算了,听闻大靖要是有了灾害,大靖皇帝又是免赋税,又是送钱送粮给百姓,且灾害都是小的轻的。哪像淼国,水灾一来,莫说淹坏的粮食畜生,光这几年来,淹死的人都不知有多少!”

    淼军和知府既要防着靖军、守着河城,还要焦头烂额地镇压这些百姓。可越是镇压,百姓就越不想再顾什么淼国人、大靖人了,只觉得压迫自己的都是外人、坏人,城外据说会善待自己的是自己人、好人。

    半夜里,就有百姓结了盟,一些负责给士兵下蒙汗药,一些负责开城门。天还未亮,淼军还未醒,河城城门大开,靖军早就注意着动向,不多时,便就入城开始生俘淼军士兵。

    河城破。

    随着靖军捷报一道回京都的,还有请皇帝拨下银钱赈灾,请调善工之人南下修缮河城的请旨。

    既然淼国多水害,皇帝还想将淼国归入大靖版图,想来也是做好这笔要费人工钱财的打算的。

    拨钱赈灾倒还是小数目,修缮河城可就是个大工程。若要减轻水害影响,得从排水、造林、建堤、围田等等方面入手,所耗费人力物力不是一次拨钱赈灾可比的

    大靖南方也常有水害,可百姓损失不大,那都是大靖不断投进去银钱和人力的缘故。若往后淼国归了大靖,耗费在防害赈灾的物力人力,又不知多多少。

    但得了淼国,还是好处多于坏处的。毕竟只要防害工程做好了,往后赈灾只是拨一些银钱和粮食。

    这些数,怕还不及大靖一个贪官所贪的。只要皇帝贤明,将贪官揪出来,抄家问斩,国库充盈不说,赈灾那都是小意思。

    有了淼国,上交朝廷的粮食和 税多了,大靖更加地广物博了,也不用担心淼国会不会又起反心了 毕竟世上都再无淼国了。

    或许这话说得有些早,可河城一破,靖军离淼国国都也不远了。淼国君主已经怕得带着珍宝族人往更南边逃了,说要在广城建都。

    这消息一出来,把靖军上下都乐着了一森国国小,一个城池敢用“广”字,却不是地广,而是广城南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广”罢?

    这君主没点气节也就罢了,还没点胆子。一逃就逃到最南边,真真是枉费生为一国君主。

    捷报和大将军亲笔书信到了皇帝眼前时,自然是既有欢喜又有忧。欢喜森国将要被拿下,忧愁还未真正拿下,倒要先投钱和人进去,总觉得心里不顺畅。

    但该花还是得花,大笔一挥,玉玺一盖,封赏三军的圣旨下了,令户部拨钱v工部拨人、太子带钱和人南下的圣旨也下了。

    本来皇帝此时虽有忧愁,但也还有几分高兴劲儿。可到了傍晚时,他是一点也局兴不起来了。

    因为兵部尚书云锵来告诉他,蒙国大汗阿日斯兰趁他们一心要拿下淼国的时候,偷偷向湘国出手了。

    皇帝一听,先前的欢喜劲儿和忧愁劲儿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滔天大怒,“混账

    除了云锵在殿下承受怒气外,还有被皇帝匆匆叫来的太子、丞相、太尉及其他各部尚书。听得这一声骂,众人纷纷垂首屏息,就怕自己出的气大了点,就成了皇帝的出气筒。

    等到皇帝将阿日斯兰骂完一通,已是一刻钟后,但好歹平心静气了一些。也开始正经和臣子商量国事,“众位爱卿可有何想法?”

    一时半会间,他们这些本来还在家中与娇妻乖儿用着晚膳,突然就被“请”进宫里,听了一刻钟皇帝怒骂声的人,哪里有甚想法?

    且这事,本来就没法子。再怒再不甘心,也只能等淼国归了大靖后,再腾出手来收拾蒙国。

    其实最好那时候湘国已经是蒙国的了,这样收拾完蒙国,湘国倒是不必大靖花吹灰之力,就可收入囊中。

    皇帝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回答,怒气又上头,一把将案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

    云锵无法,只得出列将众人想法说了,却得了皇帝的怒骂,“愚蠢!得了湘国后的蒙国,还是昔日蒙国吗?蒙国本来就兵力强足,得了湘国后,人口多了不说,偏还多的是善用巫蛊之术的巫人!”

    第30章 情之一字

    “愚蠢!得了湘国后的蒙国,还是昔日蒙国吗?蒙国本来就兵力强足,得了湘国后,人口多了不说,偏还多的是善用巫蛊之术的巫人!”

    众人又是呐呐无言。这当口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不说了。虽然是想得天真了些,可事实上除了眼睁睁看着,留待以后算账,还能怎么办?

    “太子,你来说!”皇帝直接点人。

    太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以为,可稍助其中一国,使蒙、湘不相上下。

    这话一出,不止是皇帝,其余众人都是一惊。好厉害的太子!竟一下子道破可趁之机!太子是打着大靖隔岸观火,让蒙、湘自己斗个水深火热、鱼死网破的主意啊!

    其中“稍助其中一国”更耐人寻味。太子之意怕是大靖不止隔岸观火,还要时不时给两方点火呢!

    虽然蒙国兵力强盛于湘国,可湘国的巫蛊之术,又实在让人不得不忌惮。这般观来,倒是胜负难定。

    到时候,若是蒙国压过湘国,大靖就“助”湘国一臂之力,等到湘国反压蒙国了,大靖就又去“助”蒙国一臂之力。

    本以为是个大靖无法插手的死局,如今看来,分明是个大好时机。省得大靖以后一个一个慢慢收拾。由得蒙、湘两败俱伤,大靖还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有的暗下尽快向太子投诚的决心,有的惋叹为何自己想不出来,有的真心叹服太子心思,一时间,各人各心思百转。

    皇帝看着太子许久,终究叹道,“有尔为大靖太子,是大靖之福啊!”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眼观鼻鼻观心,表示自己很专心走神,完全未有听到皇帝说了什么。

    向来少得皇帝赞许的太子,难得得了这句算是真心的夸赞,也不显得意之色,只拱手谦虚道,“儿臣惶恐,儿臣不懂之处还甚多,盼父皇能再教导一二。”

    封赏圣旨又至。三军跪地接旨,封赏照先前两道圣旨未有太大区别,只是柳军师得的赏有些耐人寻味。

    记了二等功,不赏金银珠宝,却赏下琴与字画。且不是如其他人一般,封赏送到家中,而是由人直接带到了林城。

    柳易辞跪在地上时,已然面白如纸,后来站起身,还险些晕倒。幸好柳星在后边扶得及时,才未有摔在地上。

    当士兵把五弦琴和字画捧到他眼前时,定定看了半晌,才道,“柳星,把东西带到我屋里去。”

    柳星应了,柳易辞挣开柳星搀扶着的手,独自走开。脚步隐约有些不稳。

    由得柳星在后边急唤,“公子!”也不稍停,一路走远,其实他也不知该走向何处去。他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算来算去,算漏了皇帝的性情?

    那是皇帝啊!一国之君!和淼国国君一样,是国君!他用了那样的法子,是得记功绩,是助靖军得了河城,却惹了皇帝的忌惮,这让他情何以堪?

    皇帝会觉得,既然他能在淼国国君身上用一次,说不得还会在他身上一用。更会觉得他目无君主,肆意妄为!

    正因此,皇帝才会只记二等功,才会赏他古琴字画,意在令他修身养心,莫再用那些不磊落的算计!

    错已犯下,皇帝可还能够原谅他?他可还能够有翻身之机?

    云归虽眼看着自己近两回都没能立下一点功,倒也不甚着急。这种事儿其实也急不来,一步一步认真、慎重地往上走就是了。

    只是一事让他着实懊恼。随着封赏圣旨一道来的,还有蒙国大汗阿曰斯兰偷袭湘国的消息。这事情在前世亦有发生,在靖军上下闻讯震惊之时,他却是懊恼。

    本来他可以早一步告知父亲,让父亲想想法子,提醒皇帝早作准备。哪里料到自己成日晕头转向为着自己身周之事,却把这么紧要的事儿给忘在了脑后头。

    在听了这消息后,才真正确定和明白,有一些事情的轨迹,还如前世,未曾更改。

    只是事已至此,懊恼亦无法补救大靖错失的先机,还是想想该怎么应对才是。亦不知皇帝和朝官可有商讨出甚好法子……

    想了小半日无果,就又去牢里。三军往林城迁,关琮也被带了过来。

    在靖军攻打河城前,楼桓之生辰那一日,他未有去看关琮。哪知第二日去的时候,关琮显然不太对劲儿,明里暗里地问他为何空了一天未有出现。

    从那后,云归又恢复每日一去,省得关琮追问不休。且他也乐意和关琼说会儿闲话,还可让关琮陪他下棋。

    将与关琮相处得尚可这事,告知楼桓之后,楼桓之却是沉吟许久,道一句,“你莫要和他待太久,半个时辰内就回来,免得关琮被你勾住了。”

    他当笑话听了,也没多放在心上,只比从前早将近半个时辰走。倒是关琮告诉他,柳易辞去牢里找过他,又将两人对话复述个大概,让他有些讶异。

    一来未有料到柳易辞对关琮会那般咄咄逼人,言辞不饶人。二来未有料到关琮会说得好似全无隐瞒。

    “关琼。”云归走进牢房,直呼其名。关系近了一些,他也懒得成日关将军、关将军的,说不得用“关将军”来称呼关琼,只是自以为的尊重,而关琮却是觉得刺耳的。

    “来了。”关琼从床上坐起身,他现下的这个牢房比在边城的又好上一些,若不仔细看,会觉得不像是一个牢房,倒像是寻常百姓的屋子。

    桌椅床板都是八分新的,连床上的被褥也未有霉味。或许是大靖想用这种手段来打动他?

    “在这儿住得可比先前好些?”云归问道。先前几天竞也忘了问。

    关琼点头,“可是你们将军觉得与其苛待我,不如用这些来打动我?”

    云归未有料到关琮会这般猜想,摇头道,“不是。这是我让琪安去给你说来的。”顿了顿,又玩笑道,“大伙儿都相信依我的才智,不必再借别的手段。所以你不必多想是不是故意要软化你。”

    关琮听到云归自卖自夸的话,先是一笑,后想了想“瑛安”两字,不由一愣,

    “瑛安是何人?为何要帮我?”

    “先前与你对战之人,是楼桓之,也是楼琪安。‘瑛安’是他的表字。”

    关琮看着云归眼中浮动的温柔之色,愣着久久未能动弹言语。到底为何,心里突然一抽?

    月上中天。

    琴声沉荡冷清,传到耳边时,使心可沉静。若用耳力仔细听,可辨别得出自前头传来。前头正是柳易辞所住的主屋。

    想来如今靖军上下,也只有柳易辞有这五弦琴,还能弹出这般琴声了。

    他早听传闻说柳易辞琴艺倾绝天下,本以为只是言过其实,如今听来,才知柳易辞名满天下并非空穴而来。

    琴声带情绪,又是一首哀曲,本是心情还算不错的云归,听久了都觉得渐渐低落下来。会因此,也并不仅仅是琴音所感,还有琴声中的共鸣之处。想来,若非他们都欢軎楼桓之,怕也是能成友人的。

    也不知柳易辞如何会愿碰那五弦琴。毕竟是皇帝用来警告之物。若是自己,怕是一眼也不愿多看的。

    还以为柳易辞亦是如此,未想他比自己好心性多了,真的就弹起琴来。又或许……是柳易辞做出来给人看的?

    毕竟是皇帝所赐,又暗指柳易辞该多弹琴养性,柳易辞若是毫不理会,岂非更加应了皇帝猜想一目无君主?

    当然,这都是他的猜想。在先前'河城百姓暴动时,他就猜测这事与柳易辞脱离不了干系。他不信天灾因君主无道而起,也不信甚能示警的石头,只觉必是人为。

    而靖军中,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更像柳易辞的手法。直到河城破了,楼桓之仔细说起这事,他便隐约猜得此事该会引得皇帝不满。

    待得听那封赏内容,再见柳易辞的反应,便知晓柳易辞怕是先前漏算了皇帝的心思。柳易辞许是心已乱了,这才犯了错。

    琴声歇,他便也阖眼,将要入梦去。

    第31章 向寻出现

    “千回,我不爱你弹这曲‘梦不醒’,太悲。”男子斜倚窗前,侧脸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