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一会儿,想了想暂时没有接着往下说。

    他了然,“只是这样远远不够。”

    我继续解释:“时间之刃毕竟是一种异能力,是能力就有极限。虽然我能用它起死回生,但实际上这种做法有所限制。阿治你知道平行世界理论吧?”

    他颔首道:“了解一些。”

    我满意的看向他,“哪怕辍学失足了阿治你也没忘记学习,真是好习惯。”

    他被我的话噎了一下,而后抱怨道:“夕月你这么说真的很过分。”

    看见那张有点陌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熟悉的神情,我感到愉悦。

    心满意足的继续说明:“总之你知道就好。使用时间之刃起死回生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必须要有一个世界,织田作桑是成功活着的。时间本就属于命运的一环,而我窃取的时间,是属于那个织田作桑的命运。”

    “所以我们必须保持缄默,为了不让织田作桑暴露于命运之下,你哪怕知道织田作桑还活着,也必须当他死去。”

    他毫不意外,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肯定。

    “毕竟是禁忌的能力,如此也还不够吧。”

    “真是敏锐!”我真心诚意的夸赞他一句。

    “我今晚将会带回织田作桑的灵魂与其身体融合,但他依旧不会醒过来。”

    “阿治啊!在此禁忌之事上,我们可是罪大恶极的共犯!”

    “你注定被命运所窥视,你是命运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我告诫他:“所以保持缄默,只要骗过了命运,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织田作桑就能醒过来了。”

    他郑重其事的向我确认:“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摇摇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探究的凝视他,那探究中带着七分好奇两分期待一分恶意。

    “我说阿治你呀!现在的你已经把从前的奇思妙想都付诸实践了吗?”

    他轻松的回答:“是呀!离开那个腐朽陈旧的地方,我终于可以实践各种自杀方法了哟!”

    我看着他解开绷带以后露出来的累累伤痕,很多都不是来自他人的伤害。

    怎么说呢,他的做法也算是意料之中。

    “独自赶赴死亡,未免也太过寂寞。”

    他垂下眼帘:“是这样吗?干脆下一次,我邀请美丽的小姐一起殉情好了。夕月有兴趣吗?虽然夕月不是女孩子,但夕月很漂亮,鉴于我们认识得早,我就为夕月破例一次如何?”

    我有些头痛,万万没想到一句感慨的话为他提供了新的自杀思路。

    “请容许我拒绝,只能辜负你的厚爱。还有阿治,不要用漂亮来形容我。”

    接下来我的态度有些玩味,“阿治,恐怕你以后的人生,都不能实现你的小爱好呀!织田作桑毕竟是已死之人,我已经贸然向另一位织田作桑借取命运,总不能再盗走他的寿命吧?”

    阿治的眼睛蓦然睁大,已然预料到我要说的话。

    所以你会怎么做呢?

    我实在是非常非常好奇。

    我终于说出了那个残忍的事实:“想要织田作桑能活着,只有将你的生命与他链接。从此以后你的寿命是他的寿命,你要背负起属于另一个人的一生。”

    “阿治,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吗?”

    阿治,怯懦的你,究竟会如何选择?

    追求死亡的你,真的有勇气背负起属于友人的一生吗?

    有一瞬间,他应该是面无表情,我不确定我有没有看错,因为那瞬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那是最接近阿治本质的瞬间,我只看见了那无法言喻的迷茫与恐惧。

    第3章 复生-复生的躯体

    他如释重负,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夕月!织田作还没有尝过我做的硬豆腐呢!所以我当然要救活他。”

    他神情明媚,“至于擅自做下决定的我,就惩罚我继续痛苦的活在这腐朽世界吧。”

    他语调轻快,“毕竟比起自杀成功,自杀未遂更加困难一点。”

    我无言的看着他,下一秒笑出声来。

    晚上十一点五十,我坐在酒店的床沿边神思不属的发呆。

    上午在得到阿治的答案后我再次告诫他:“想要救活织田作桑,阿治你今晚带着织田作桑来找我,记住一定不能超过十二点。”

    阿治没有回答,他只是抱起织田作桑向外走去。

    他会来吗?他会反悔吗?他会找到我吗?

    我没有告诉阿治我落脚的地方,是想要看看他拯救织田作桑的决心,还是想给他反悔的机会?

    也许都有。

    在看见十八岁的阿治以后,十四岁的阿治就像是一抹缥缈的影子,在我脑海中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名为太宰治的他。

    太宰治穿着黑西装,绑着白绷带,一副投身黑暗的样子。却在死去的织田作桑的劝导下,选择到救人的那方去。此后他的第一份善行即是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织田作桑活着的机会。

    这所谓的生命的代价是活下来呀,这对于阿治而言,是多么不容易。

    早在我知道他要离开家乡,我就做好了有朝一日与他诀别的准备。

    然而他怎么就变了?他为什么变了?

    难道名为友情的魔法竟有如此的力量?我不懂。

    “咔哒”一声,我的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我起身看去,果然是抱着织田作桑的阿治。

    他还和之前一样的装扮,毫不客气的把织田作桑放在房间里唯一的床上。

    “想要瞒过森先生真不容易!我把织田作埋在海边的墓地,到了晚上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挖出来,还要想办法找到夕月。”

    阿治随意的坐在地板上,一副累惨了的样子向我抱怨:“夕月给我出了个难题。”

    我学着他坐在地板上,止住了他的喋喋不休,“只要你没反悔,总能做到。”

    阿治孩子气的鼓了鼓双颊,“夕月太严肃了,我怎么可能反悔。”

    他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夕月是要去黄泉吗?带上我怎么样?残忍的剥夺我到达黄泉的资格,总要补偿我。”

    我坚决的摇头,“明明是阿治自己的选择。还有,哪怕你被命运窥视,也不要主动去注视神秘,会很麻烦。”

    被拒绝了他也没什么不开心,可有可无的反问:“夕月是在警告我吗?”

    我反驳道:“这是忠告。”

    “时间差不多了,你玩会儿游戏,守着我和织田作桑。”

    我将自己的终端丢给他。下一秒,我就脱离了身体,以灵体的形式向某处飘去。

    阿治大概会好奇黄泉是什么样子,路上是什么感受。

    其实在我看来,穿过此岸与彼岸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哪里会有什么想法。

    并且我此次的目的地,并非传说中审判人类灵魂之所——地狱,而是另一个不为人知之地。

    无一丝光亮的黄泉深处,只有沉重的混沌充斥其间。

    “夕月晓,请见黄泉津大神。”

    我毕恭毕敬的行礼,等待黄泉的应答。

    顷刻过后,有一盏灯的影子在我眼前亮起,我寻着这抹光,跟着它走向深渊。

    那里矗立着一座宫殿,修得富丽堂皇,却寂寥无比。

    我踏进主殿,恭敬的驻足于神座前。

    有一女声懒懒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轻缓柔和,极尽威严。

    我垂下头,言辞恳切,“想请求大人允许我带走一个生魂。”

    祂惊讶的看着我,“哎呀!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我默然不语。

    黄泉津大神轻笑出声,“夕月啊,你可真是!你这样鬼灯会很难办!”

    我抬头看向神座,坚定道:“只要大人允许,其余后果一律由我承担。”

    祂对我朝手,我不曾犹豫,走上前去跪坐在神座之下。

    我感受到一只冰凉纤长的手在轻点我的额头。

    只有这个距离,我才能看清神祇的模样。

    该怎么形容,哪怕在民间传说里,黄泉大神曾于此地腐朽,但看神祇之貌,无一处不秾艳,无一处不华美,哪里丑恶呢?

    好在我并非第一次见到大神真貌,没有被震慑当场。

    祂慈爱的朝我微笑,带着些许疼惜和亲昵。“夕月也遇见了特殊之人吗?怎么办呀?这可是极难的考验。”

    我抿抿唇,有些困惑的摇头,“我也不知道。”

    祂叹了口气,“这样啊!你且去吧,鬼灯那边我会帮你解释。”